
客廳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。
紀照霆上前一步,將我擋在身後,眉頭緊緊皺起。
“大哥,話不能這麼說。黎黎出錢出力,就是為了讓爸媽有個好晚年。”
“儲物間陰暗潮濕,怎麼能住人?那是放雜物的地方。”
林曉曼立刻捂著嘴驚呼起來,眼神裏滿是委屈。
“妹夫,你這話可就傷人了。”
“什麼叫我們不讓爸媽住好地方?這可是媽自己強烈要求的。”
“再說了,我和耀祖平時工作忙,牛牛接送都是媽在管,媽住在儲物間離門口近,出門也方便啊。”
這套強盜邏輯聽得我眼前發黑。
我推開紀照霆,直視著我媽那張毫無愧色的臉。
“媽,我花九萬塊錢,不是為了讓你去住三平米的暗房的。”
“如果這房子是給牛牛住,那我今天就把所有適老化的東西全拆了。”
我媽一聽要拆東西,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。
“你敢!”
她快步衝過來,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上。
“秦沐黎,我生你養你這麼大,用你幾個錢怎麼了?”
“這房子寫的是我和你爸的名字,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!”
“你連個帶把兒的都沒生出來,還有臉管我們秦家的事?”
這句話像是一根帶刺的鞭子,狠狠抽在我的神經上。
我和紀照霆結婚三年,因為工作壓力大,一直沒有要孩子。
這也成了我媽每次攻擊我的最佳武器。
紀照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媽,您怎麼能這麼說黎黎?”
“生不生孩子是我們自己的事,跟今天裝修的事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秦耀祖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冷笑。
“喲,妹夫還挺護妻。”
“不過我勸你別太把她當回事,她這種連娘家都不顧的女人,指不定哪天就把你也賣了。”
林曉曼趁機幫腔,拉著我媽的胳膊往回走。
“媽,別跟他們一般見識。他們城裏人心冷,不懂咱們血濃於水。”
“您放心,牛牛以後長大了肯定孝順您,絕對不像某些白眼狼。”
我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,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。
十歲那年,秦耀祖非要吃鎮上五塊錢一個的炸雞腿。
我媽搜刮了家裏所有的零錢給他買了一個。
我在旁邊咽口水,我媽卻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。
罵我是個賠錢貨,隻知道饞嘴。
後來秦耀祖吃膩了,把剩下的一半扔進了帶泥的雞圈裏。
我眼巴巴地看著那半個雞腿被雞啄爛,一整晚都沒睡著。
如今,我傾盡所有給他們翻新的房子,他們同樣毫不猶豫地扔給了秦耀祖。
紀照霆顯然也不想再待下去了,他默默拿起沙發上的外套。
“黎黎,我們走吧。”
他語氣裏透著深深的疲憊。
我正要轉身,林曉曼突然叫住我。
“等等妹妹,既然你們來都來了,今晚就在這住一宿吧。”
她指了指走廊盡頭那個還堆著水泥袋的雜物間。
“牛牛晚上睡覺認床,得我和你哥陪著,主臥我們一家三口睡了。”
“那間次臥放了媽的泡菜缸,味道大。”
“委屈你們在雜物間打個地鋪,反正也就是一晚上的事。”
我猛地轉頭,盯著林曉曼那張似笑非笑的臉。
九萬塊錢的裝修,主臥次臥全被他們占了。
出錢的我們,連一張床都不配擁有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冷冷地丟下三個字。
林曉曼卻不依不饒,跑過來擋在門前。
“別走啊,明天一早大伯和三姑還要來參觀新房呢。”
“要是親戚們看見你們不在,肯定得問東問西。”
“媽一把年紀了,還得替你們遮掩不孝的名聲,多累啊。”
我媽也在沙發上哼唧起來。
“就是,錢都花了,連個臉都不露,親戚還以為我們虐待你了。”
“今晚必須留下,明天吃完午飯再滾。”
紀照霆剛想開口拒絕,我攔住了他。
好啊。
既然他們想在親戚麵前演戲,那我就陪他們演到底。
我倒要看看,明天他們怎麼收場。
我拉著紀照霆走到那個連門都沒裝好的雜物間。
沒有床,隻有幾張鋪在地上的破紙殼。
紀照霆心疼地看著我。
“黎黎,何必呢?”
我靠著冰冷的牆壁,扯了扯嘴角。
“照霆,你知道嗎。”
“如果今天我走了,明天在所有親戚嘴裏,我就是個為了九萬塊錢逼死親媽的畜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