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慧像瘋了一樣,撲上來撕扯我身上的紅裙子。
她的指甲嵌進我的肉裏,劃出長長的血道子。
“你把衣服弄壞了。”
我驚呼出聲,語氣裏滿是七歲孩童的心疼和委屈。
“媽媽壞,這是佳宜的生日禮物,你不準撕。”
我伸手去推她,試圖保護身上這件勒得我喘不過氣的衣服。
“你還敢還手。”
林慧被我推得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在地。
沈建軍見狀,立刻大步上前,一腳踹在我的膝蓋彎處。
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膝蓋骨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“林慧,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沈建軍一把拉住還要上前廝打的妻子。
“她今天擺明了就是要氣你,你越生氣她越得意。”
林慧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眼睛死死瞪著我。
“把她關到地下室去。”
她指著我,聲音裏透著徹骨的寒意。
“不給她水,不給她飯,我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。”
地下室。
那是我們家這棟老舊洋房裏,最見不得光的地方。
那裏沒有窗戶,常年陰暗潮濕,散發著一股黴味。
更重要的是,那裏擺放著林慧這些年來,為了“複刻”日記而準備的各種工具。
生鏽的鐵鉗,帶刺的皮鞭,還有那些永遠不會亮起的白熾燈泡。
沈建軍沒有絲毫猶豫,拖著我的衣領,就把我往門外拽。
我被他拖在地上,紅裙子的下擺在粗糙的地板上摩擦,沾滿了灰塵。
“爸爸,我們要去玩捉迷藏嗎。”
我仰起頭,看著他冷硬的下頜線,天真地問道。
他低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但很快就被麻木所取代。
“閉嘴。”
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很陡。
沈建軍並沒有顧及我的腿,直接將我半拖半拽地弄了下去。
我的後背撞在水泥台階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終於,我們來到了地下室的門口。
沈建軍掏出鑰匙,打開了那扇厚重的鐵門。
一股陰冷的風撲麵而來。
“進去。”
他一把將我推進了黑暗中。
“砰”的一聲,鐵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,隔絕了所有的光線。
我被黑暗徹底吞噬。
可是我並沒有感到害怕。
我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。
“妹妹,你在嗎。”
我對著空氣,小聲地呼喚著。
“妹妹,硯寧妹妹。”
地下室裏隻有我的回聲。
我摸索著走到角落裏,那裏有一堆廢棄的紙箱。
我蜷縮在紙箱旁邊,雙手抱著膝蓋。
“妹妹,媽媽今天給我買了紅裙子,可漂亮了。”
我對著麵前空無一人的黑暗,自顧自地說了起來。
“但是媽媽剛才生氣了,把裙子撕壞了。”
“妹妹,你一個人待在這裏害怕嗎,姐姐陪你好不好。”
我的腦海裏,浮現出七歲那年,妹妹被關在廁所裏哭泣的畫麵。
那時候,我站在門外,想給她送一塊餅幹,卻被媽媽發現了。
媽媽說,妹妹是壞孩子,不配吃東西。
現在,我也被關起來了。
是不是說明,我也變成了壞孩子。
“妹妹,對不起。”
我把頭埋在膝蓋裏,聲音變得有些哽咽。
“姐姐沒有保護好你。”
門外,隱約傳來了腳步聲。
我知道,那是林慧在聽牆角。
她總是喜歡這樣,把我關起來後,躲在門外聽我的動靜。
隻要我哭泣、求饒,她就會感到一種變態的滿足。
於是,我抬起頭,衝著鐵門的方向,大聲地唱起了歌。
“小兔子乖乖,把門兒開開。”
“快點兒開開,我要進來。”
我唱得很認真,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回蕩。
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,卻在這樣的環境裏顯得格外詭異。
門外的人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。
接著,是高跟鞋慌亂踩踏樓梯離去的聲音。
我停下唱歌,對著鐵門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“媽媽,你為什麼跑呀。”
“佳宜唱得不好聽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