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地下室裏待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沒有光,沒有水,沒有食物。
但我不覺得餓,我隻是在黑暗裏不停地給“妹妹”講故事。
講白雪公主,講灰姑娘,講那些我七歲前聽過的所有童話。
直到第二天下午,鐵門再次被打開。
刺眼的光線照進來,我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眼睛。
“出來。”
沈建軍的聲音從光暈中傳來。
我慢慢站起身,腿有些麻,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。
“爸爸,捉迷藏結束了嗎。”
我伸手想去牽他,卻被他一把揮開。
“家裏來客了,你大舅和舅媽來看你媽。”
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著警告。
“你最好給我老實點,要是敢在外麵胡言亂語,等他們走了,看我怎麼收拾你。”
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“佳宜最乖了,不會胡說的。”
沈建軍沒有糾正我的自稱,他可能以為我隻是餓得沒力氣反抗了,懶得計較。
他帶我回到客廳。
客廳裏坐著大舅和舅媽,桌上擺著水果和禮品。
林慧正坐在一旁,臉上掛著那種在外人麵前特有的、溫和而疲憊的笑容。
“哎喲,硯寧出來了。”
大舅媽看到我,立刻站了起來。
“這孩子,怎麼瘦成這樣了,這臉色也不好看啊。”
她走過來,想摸摸我的臉。
我卻一下子躲開了。
我跑到大舅麵前,仰起頭,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“大舅,你來看佳宜啦。”
我用七歲孩童那種黏糊糊的語氣說道。
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大舅媽的手僵在半空中,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。
大舅也愣住了,他看了看我,又轉頭看向林慧。
“林慧......這孩子,她剛才說什麼。”
林慧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她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我身邊。
“硯寧,你胡說八道什麼。”
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我是佳宜呀,媽媽。”
我委屈地看著她,眼淚又要掉下來了。
“大舅,媽媽昨天把我的紅裙子撕壞了,還把我關在地下室,不給我飯吃。”
我指著身上破破爛爛的紅裙子,向大舅告狀。
“大舅,你幫佳宜說說媽媽好不好。”
大舅震驚地看著我身上的裙子,那的確是十年前佳宜穿過的款式。
他又看了看我手臂上那些猙獰的燙傷疤痕。
“林慧,建軍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。”
大舅的聲音嚴厲了起來。
“你們平時就是這麼對硯寧的。把她關在地下室。”
沈建軍急忙上前打圓場。
“大哥,你別聽這孩子瞎說,她......她最近精神不太好,總是說胡話。”
“是啊是啊,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,非說自己是佳宜。”
林慧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但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我們帶她去醫院看過了,醫生說她這是壓力太大,產生了幻覺。”
“壓力大能把衣服撕成這樣。能把胳膊燙成這樣。”
大舅媽也不幹了,指著我的手臂質問。
“林慧,佳宜走得早,我們知道你心裏難受。”
“可硯寧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,你怎麼能把氣都撒在她身上。”
林慧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她死死盯著我,眼神裏充滿了殺意。
如果不是大舅他們在場,她恐怕早就撲上來撕爛我的嘴了。
“舅媽,你別凶媽媽。”
我突然擋在林慧麵前,張開雙臂護住她。
“媽媽不是故意的,媽媽隻是太想佳宜了。”
我轉頭看著林慧,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“媽媽,對不對。”
林慧看著我的眼睛。
那是一雙清澈、透明、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。
沒有怨恨,沒有恐懼,隻有七歲孩童對母親最純粹的依戀。
在那一刻,林慧的瞳孔驟然收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