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愣著幹什麼！還不趕緊滾出去找！”

周建峰衝著蘇琴怒吼。

蘇琴像隻受驚的鵪鶉，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。

“我去，我現在就去，去他常去的那幾條街看看。”

我冷冷地看著蘇琴倉皇的背影。

她根本不知道我常去哪裏。

從七歲被迫穿上球鞋那一刻起，我的世界就隻有足球場和那個黑診所。

我沒有朋友。

沒有常去的那幾條街。

我像一個被周建峰用線提著的木偶，日複一日地在綠茵場上奔跑。

跑到嘔吐，跑到半月板磨損，跑到連嗓音都變成了粗嘎的男聲。

周建峰坐在沙發上，煩躁地抽著煙。

煙霧繚繞中，他的表情越發陰鷙。
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教練王剛滿頭大汗地推開門，連氣都喘不勻。

“周哥，市裏的大網吧全找遍了，根本沒有周晟的影子！”

“車站也問過了，沒看到他買票。”

周建峰把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。

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王剛。

“沒找到？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了？”

王剛擦了擦汗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
“周哥，不是我說。”

“周晟最近這半個月狀態一直不對勁。”

“跑動速度下降得厲害，稍微一撞就喘不上氣，隊醫說他心臟負荷太大......”

周建峰猛地站起來，一把揪住王剛的衣領。

“放屁！”

“他是我周建峰的種，心臟怎麼可能有問題！”

“他就是裝病！想逃避訓練！”

王剛被勒得臉色漲紅，掙紮著推開他的手。

“周哥，你不能這麼不講理！”

“周晟才十五歲，這幾年你逼著他打封閉上場，他的膝蓋早就不行了！”

“上次更衣室換衣服，我看到他大腿上全是針眼，你到底給他打了什麼東西！”

空氣瞬間死寂。

我飄在天花板上，看著王剛。

這是第一個敢在周建峰麵前戳破那層窗戶紙的人。

十三歲那年，我來了月經。

血順著大腿流下來，染紅了球襪。

更衣室裏的隊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。

王剛當時嚇壞了，以為我受了嚴重的內傷，差點撥打120。

是周建峰衝進來，把我粗暴地拖上車。

當晚，那個城郊的黑診所裏。

冰冷的針管紮進我的大腿肌肉。

濃稠的黃色液體推入體內，疼得我渾身痙攣。

周建峰死死按住我的肩膀。

聲音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。

“打，把這瓶全打進去。”

“把那個該死的特征給我停掉！他隻能是周晟！”

從那以後，每個周末的夜晚，都是我的噩夢。

骨頭在激素的刺激下瘋狂拉長，骨縫裏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咬。

我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。

現在，王剛提起了那些針眼。

周建峰的臉部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。

他猛地向前一步，手指幾乎戳到王剛的鼻子上。

“我給他打了什麼，輪不到你來管！”

“他是我的兒子，我給他用的都是最好的營養劑！”

“你少在這給我扯犢子，找不到人，明天的讚助費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！”

王剛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周建峰。

“你簡直是個瘋子！”

“周晟要是出了什麼意外，你脫不了幹係！”

說完，王剛轉身摔門而去。

周建峰站在原地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。

“意外？他能有什麼意外！”

“他就算爬，也得給我爬進省隊！”

這時，蘇琴失魂落魄地推開門回來了。

手裏緊緊攥著什麼東西，神色慌張。

“沒找到......到處都沒找到......”

周建峰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。

目光突然凝固在她手裏。

“你手裏拿的什麼？”

蘇琴猛地一驚，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。

“沒......沒什麼，就是路邊的傳單。”

周建峰兩步跨過去，一把薅住蘇琴的頭發，強行掰開她的手指。

那是一團皺巴巴的布料。

一條淺藍色的、碎花連衣長裙。

已經被剪得稀巴爛，上麵還沾著斑駁發黑的血跡。

那是上個月，我攢了整整半年的零花錢，偷偷在夜市地攤上買的。

我隻在半夜鎖上門，在鏡子前穿過一次。

那是十五年來，我唯一一次看起來像個女孩。

卻被起夜的周建峰發現了。

他踹開門，拿著剪刀，當著我的麵把裙子剪成了碎片。

甚至剪破了我的手臂，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口。

“誰讓你買這些惡心東西的！”

“你哥從來不穿裙子！”

他逼著我把裙子碎片頂在光頭上，去小區的操場上跑了整整五十圈。

直到我跑到吐血昏迷。

現在，這條裙子被蘇琴翻了出來。

周建峰看著那些布料，眼睛瞬間變得猩紅。

他一把將布料砸在蘇琴臉上。

“你從哪翻出來的這些垃圾！”

“是不是你背著我偷偷買給他的！”

蘇琴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不是我......是剛才在衣櫃最底下的夾層裏找出來的......”

“建峰，晚晚她......她可能真的受不了了......”

周建峰一腳踹在蘇琴肩膀上。

將她整個人踹翻在地。

“馬上報警，就說周晟偷了家裏的錢逃跑了，讓警察把他給我抓回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