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日鎮國公太夫人的壽宴上,裴慎之當著滿堂京中貴眷的麵,給了我最狠的一刀。
我剛踏入宴廳,原本喧鬧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。
裴慎之一身玉色錦袍,端坐在席間,看向我的目光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慢。
他篤定我今日是來服軟的。
"公主殿下安好。"他起身行禮,聲音不卑不亢,卻剛好能讓全場聽見,"臣聽聞坊間傳言,說公主有意下嫁宣平侯,臣深感憂慮。"
滿堂寂靜。
"宣平侯楚衡雖出身世家,但其人寡言木訥,不善交際,難以匹配公主之尊。且宣平侯府日漸式微,既無軍功傍身,又無朝中根基,公主下嫁,恐遭天下人恥笑。"
他說得字正腔圓,句句在理。
可我聽著,隻覺得每個字都透著被下了麵子後的惱怒。
他不是在替我著想,他是覺得自己沒被選,丟了臉,所以要當眾給我難堪。
更讓我沒想到的是,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。
"這是公主殿下半月前寫給臣的親筆信函,信中明言,待婚旨一事定下,願與臣攜手百年。"
人群嘩然。
所有世家夫人、貴女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我死死攥住了指尖。
那封信是真的。
前世的我確實寫過,是在選婚旨之前,我滿心歡喜地以為他對我有意,便提前寫了信遞過去,算是少女心事的一份表白。
可這一世我重生了。
那封信早該在重生的第一天就被我燒了才對,怎麼會出現在他手裏?
數十道目光一齊射來,如芒在背。
我還沒開口,裴慎之又道:
"殿下若是因一時意氣而改選宣平侯,臣以為大可不必。婚姻大事不可兒戲,更不可因賭氣而誤了公主終身。"
他的語氣懇切至極,好像真的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未婚妻。
可他眼底那一抹得意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篤定了我無法反駁。
因為那封信是我親筆寫的,筆跡做不了假,印鑒也做不了假。
周圍開始竊竊私語。
"原來公主確實中意裴世子......"
"聽說宣平侯昨日還進宮謝恩了,這下可尷尬了。"
"公主這是拿宣平侯當筏子,逼裴世子就範呢吧?"
裴慎之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。
"殿下,您對微臣的心意,微臣都明白。隻要您一句軟話,這鎮國公世子妃的位子,依舊是您的。"
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,讓我反胃到了極點。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太監尖銳的嗓音——
"聖旨到!"
喧鬧的宴廳瞬間死寂。
鎮國公太夫人連忙在下人的攙扶下跪地迎旨。
裴慎之也掀起衣擺跪了下去,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明顯,顯然以為這是賜婚於他的聖旨。
傳旨太監展開明黃色的卷軸,清了清嗓子:
"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嘉寧公主溫婉淑慎,端莊柔慧。宣平侯楚衡,品貌端正,人品貴重。今朕將嘉寧公主賜婚於宣平侯楚衡,擇吉日完婚。欽此!"
裴慎之臉上的笑,一寸一寸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