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一路上，裴鶴鳴都沒有說話。

他穩穩地開著車，甚至在等紅燈的時候，還習慣性地把手伸過來，想要握住我的手。

但在快要觸碰到我的那一刻，他像觸電般縮了回去。

我看著他骨節泛白的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盤，眼底彌漫著化不開的痛苦。

這種克製的深情，最能殺人誅心。

回到家，客廳裏安靜得可怕。

長樂不在。

“長樂呢？”

我慌亂地往兒童房走。

“我讓保姆帶他去酒店住幾天了。”

裴鶴鳴擋在兒童房門口，聲音低啞。

“落落，媽受的刺激太大了，血壓一直降不下來，需要靜養。”

“而且，我們現在這種狀態，也不適合麵對孩子。”

他看著我，眼神裏沒有一絲戾氣。

“我去給你收拾幾件衣服。”

“我在市中心的亞特酒店給你訂了半個月的套房，費用我已經結清了。”
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
“你要趕我走？”

“不是趕你走，是我們需要給彼此一點空間。”

裴鶴鳴歎了口氣，轉身走進主臥。

我跟進去，看著他打開衣櫃。

他動作極輕，連我最喜歡的那幾件真絲睡衣，都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行李箱裏。

他甚至還拿出了我常用的護膚品和幾盒常吃的胃藥，妥帖地塞進側邊的夾層。

“酒店的床墊可能偏軟，你要是睡不慣，我晚點讓助理把家裏的乳膠墊給你送過去。”

他一邊拉上行李箱的拉鏈，一邊溫和地囑咐。

這種令人窒息的體麵，比當街扇我兩個耳光還要讓我崩潰。

“裴鶴鳴，你到底在裝什麼？”

我衝過去，一腳踢翻了那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
行李箱倒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“我不走，我要留在家裏查清楚真相。”

裴鶴鳴看著倒在地上的箱子，沒有生氣。

他隻是默默地走過去，將箱子重新扶正，拍了拍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
“落落，保留一點體麵吧。”

他抬起頭，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裏，此刻全是灰敗的死寂。

“那三家機構是你自己選的，全程你都在場。”

“你還要怎麼查？”

“難道你要告訴我，是全世界合夥起來騙你嗎？”

他步步緊逼，聲音卻依然控製在一種讓人挑不出錯的音量裏。

“我不想鬧得太難看，不想讓別人看裴家的笑話，更不想讓你以後抬不起頭。”

“你去酒店休息半個月，這段時間，我會把離婚協議擬好。”

聽到“離婚協議”四個字，我腿一軟，跌坐在床沿上。

上輩子也是這樣。

他們用最溫柔的態度，做著最決絕的事情。

把我像清理一件沾了汙漬的舊衣服一樣，不動聲色地從這個家裏扔了出去。

我被司機送到了亞特酒店。

關上房門的那一刻，我沒有像前世那樣崩潰大哭。

我坐在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，腦子裏飛速運轉。

事情已經很明顯了。

如果長樂不是裴鶴鳴的孩子。

那他是誰的孩子。

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狸貓換太子，並且把醫院的監控和同病房產婦的信息抹得幹幹淨淨。

除了手眼通天的裴家，還能有誰？

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？

如果是為了讓我淨身出戶，隨便找個理由就行，何必布這麼大一個局？

除非，這背後隱藏著一個連他們也無法見光的秘密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沒有去鬧。

我像個隱形人一樣，遊走在城市裏。

我去了那家福利院，去了那個我前世住過的橋洞。

試圖在這些曾經讓我絕望的地方，找到一絲破局的線索。

第五天下午，林秋容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
“落落，在酒店住得還習慣嗎？”

她的聲音依舊溫婉慈祥，仿佛我們之間隻是發生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口角。

“媽給你卡裏轉了五十萬。”

“你別委屈自己，想吃什麼想買什麼就去買。”

“但是裴家，確實是容不下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