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。

“媽，長樂管您叫了三年的奶奶。”

“這三年裏，您對他的疼愛我都看在眼裏。”

我故意壓低聲音，試探道。

“您真的忍心把他送走嗎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
隨後，林秋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歎息。

“血脈這種東西，是騙不了人的。”

“既然不是裴家的種，留在家裏，也是個禍害。”

她頓了頓，語氣依然溫柔。

“落落，鶴鳴心軟，舍不得逼你。”

“但媽是過來人，長痛不如短痛。你把字簽了，拿著錢好好過下半輩子吧。”

電話被掛斷了。

我看著手機屏幕，冷冷地扯了扯嘴角。

是啊，不是裴家的種。

所以拿到老爺子的遺產後，長樂這顆棋子就該被徹底丟棄了。

林秋容的話像一把鑰匙，隱隱要擰開某個生鏽的鎖孔。

這五十萬不僅僅是遣散費，更是買斷我繼續追查下去的封口費。

我沒有去動那筆錢。

我趁著裴鶴鳴去公司開早會的時間，打車回到了我們以前住過的舊公寓。

裴家老宅那邊防備森嚴，我進不去。

但這套舊公寓是我們在長樂出生前住的，也是我養胎的地方。

推開滿是灰塵的門，熟悉的黴味撲麵而來。

因為搬走時比較匆忙，很多舊物都被打包堆在了地下室的儲藏間裏。

裴家做事確實滴水不漏。

當年我懷孕期間的所有產檢單據、B超單，甚至連我吃過的葉酸藥盒，都在搬家時被林秋容以“除舊迎新”的名義全部清理掉了。

但他們忽略了一個細節。

我有一個寫實體日記的習慣。

我喜歡在日記本的封皮夾層裏，塞一些零碎的電影票根和繳費單據。

我打開儲藏間的燈，在成堆的紙箱裏翻找。

指甲斷了，灰塵嗆得我直咳嗽，我都沒有停下。

終於，在一個裝滿舊書的箱子最底層，我找到了那個帶密碼鎖的牛皮紙日記本。

輸入密碼，鎖扣彈開。

我翻開封皮，從那個隱蔽的夾層裏倒出了一小疊泛黃的紙片。

裏麵有我們看過的電影票，有買嬰兒衣服的小票。

還有一張，是被折疊得四四方方的單據。

我將那張單據小心翼翼地展開。

那不是我的產檢單，而是一張三年前的男科就診記錄。

上麵寫著裴鶴鳴的名字。

就診醫院不是我們常去的那家高端私立醫院，而是在鄰市一家不起眼的專科診所。

我盯著單據上的診斷結果欄。

上麵沒有寫中文，而是印著一行並不常見的醫學英文縮寫。

我顫抖著手，掏出手機，在搜索框裏輸入了這個縮寫。

網絡延遲了兩秒。

隨後，滿屏的醫學解釋跳了出來。

手機從我掌心滑落，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。

我呆滯地跌坐在紙箱旁，四周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幹了。

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寒意，一寸寸將我凍結。

我終於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