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接待室裏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幹了。
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裏卻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
林秋容捂著胸口，身子搖晃了兩下，順著沙發滑坐在地毯上。

她沒有撒潑打滾，隻是無聲地掉著眼淚。

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手腕的紫檀佛珠上。

“造孽啊。”

她聲音哽咽，透著無盡的悲涼。

“我們裴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，要受這種誅心的折磨。”

裴鶴鳴連忙蹲下身，心疼地把林秋容扶回沙發上。

他轉過頭看向我，眼底的痛楚濃得化不開。

“落落，我自問這些年對你掏心掏肺。”

“哪怕外麵的風言風語傳得再難聽，我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你這邊。”

他閉上眼睛，一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。

“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？”

“長樂如果不是我的骨肉，他究竟是誰的孩子？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裏帶著深深的疲憊。

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劈在我的腦海上。

“我沒有。”

我拚命搖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。

“鶴鳴，媽，你們相信我，長樂真的是我生下來的。”

“一定是當年在醫院抱錯了，一定是這樣。”

我語無倫次地抓起包，跌跌撞撞地衝出接待室。

裴鶴鳴沒有攔我，隻是用那種飽含失望的目光目送我離開。

我發瘋一樣開車衝到了當年生產的婦產醫院。

直接闖進了護士長的辦公室。

護士長被我嚇了一跳，但聽完我的來意後，態度依然保持著職業的溫和。

“桑女士，我理解您的心情。”

她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，眼神充滿同情。

“但我們醫院有極其嚴格的新生兒管理製度。”

“從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，腳環和手環就佩戴上了，直到出院都不會摘下。”

“您的生產記錄我看過了，全程沒有任何異常，抱錯的概率是零。”

我雙手撐在辦公桌上，死死盯著她。

“那監控呢？我要看當年的監控。”

護士長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
“桑女士，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了。”

“醫院的監控錄像最多隻能保存六個月，係統早就自動覆蓋了。”

所有的回答，都和前世一模一樣，滴水不漏。

我不死心，掏出手機翻找當年的記錄。

“那和我同一個病房的那個產婦呢？”

“沈嘉卉，對，她叫沈嘉卉，她當年也是同一天生的孩子。”

我抓住護士長的袖子，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
“能不能幫我查查她的聯係方式？說不定是我們的孩子抱錯了。”

護士長在電腦上敲擊了一會兒，轉過屏幕對著我。

上麵顯示的是一片空白。

“抱歉桑女士，係統裏查不到這位叫沈嘉卉的產婦信息。”

“您是不是記錯名字了？”

我頹然地鬆開手，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。

怎麼會查不到？

當年我們在同一個病房住了整整三天，她還給了我半個蘋果。

我怎麼可能記錯？

走出醫院的時候，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
我躲在車裏，渾身發冷。

我撥通了母親的電話。

前世這個時候，我因為覺得丟人，一直瞞著娘家，直到被掃地出門才回去哭訴。

這輩子我想提前尋求家人的支持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喂，落落啊。”

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躲閃。

“媽。”我鼻子一酸，“我遇到麻煩了，你能不能幫幫我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。

隨後傳來一聲重重的歎息。

“落落，親家母都已經打電話跟我說過了。”

母親的語氣裏沒有責備，隻有一種讓人窒息的認命感。

“鑒定報告我也看到了。”

“媽，連你也不相信我嗎？”我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
“我十月懷胎你是一路看著的啊。”

“落落，媽知道你從小就好強。”母親的聲音溫吞吞的。

“但現在科學證據擺在那裏，你再強下去，隻會讓大家更難堪。”

“鶴鳴是個好孩子，親家母也是講道理的人。”

“你好好跟他們認個錯，態度軟一點。”

“畢竟長樂你養了三年，就算是撿來的，也該有點感情了。”

她的話像一把鈍刀，一點點割開我的血肉。

“隻要你誠心悔過，鶴鳴他心軟，不會把你趕出去的。”

我掛斷了電話。

看著後視鏡裏自己慘白的臉。

我終於意識到，這並不是一場誤會。

這是一張編織得密不透風的網。

而我，就是網中心那隻還在做無用掙紮的飛蛾。

車窗被人輕輕敲響。

裴鶴鳴站在車外，手裏拿著一件我的薄外套。

他拉開車門，動作輕柔地把外套披在我發抖的肩膀上。

“落落，外麵風大。”

他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回家吧，我們該談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