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中午，媽媽張羅了一桌菜，說給我踐行。

酸菜燉排骨、紅燒魚、拍黃瓜，還有一盤花生米。

"你看，媽專門做了你愛吃的。"她把排骨推到我麵前，笑得慈祥。

書蕊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，邊嚼邊說，"姐，你走之前把那個商場的會員卡留給我唄，你在南邊也用不上。"

"什麼會員卡？"

"就是那個銀泰的，你不是有張金卡嗎，上次你回來我看見了。"

"那是我自己花錢辦的。"

"所以才讓你給我啊，你在南邊有別的商場，這張卡留著也浪費。"

媽媽夾了塊排骨放到書蕊碗裏，順嘴接了句，"對，你給你妹妹吧，人家那個卡積分到年底要是不用就清零了，多可惜。"

我放下筷子，"媽，那個卡是實名的，不能轉。"

書蕊眨眨眼，"可以綁我手機號啊，我問過櫃台了，改個手機號就行。"

她連櫃台都問好了。

我捏了捏筷子，"再說吧。"

"姐你就別再說了嘛，每次你說再說就是不給。"

她放下筷子，委屈地看向媽媽，"媽，你看她。"

媽媽歎了口氣，語氣溫和但不容反駁，"書衿，你就是這個性子，什麼都要攥在手裏。你妹妹又不是外人，一張卡而已。"

爸爸在旁邊慢慢嚼著花生米，含糊地說了句，"別讓你媽為這種小事操心。"

我低下頭扒了兩口飯，飯粒硬得硌牙，像是沒煮透。

吃完飯，我去收拾行李。

書蕊跟進來，倚在門框上看著我把東西塞進箱子。

"姐，我跟你說個事。"

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柔軟，帶了點小心翼翼。

"怎麼了？"

"我上個月跟公司預支了一筆錢，本來說這個月發工資還的，結果降薪了，差一萬二。"

她咬著嘴唇，"你能不能先幫我墊上？我下個月一定還你。"

我拉行李箱拉鏈的手停住了。

"書蕊，你那三萬五不是剛到賬嗎？"

"那是誤工費啊姐，我請假一個月損失的收入不止這些。而且我還有房租要交，信用卡也刷了不少。"

她說著掏出手機，翻出賬單給我看。

我掃了一眼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——某品牌的粉底液、某家日料店、某個網紅甜品、某件大衣。

最新一條是昨天，在樓下美甲店，三百八。

"你昨天還做了美甲。"

"那才三百多，又不貴。"她不以為然地把手機收回去，"姐你在南邊賺得多，一萬二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吧？"

"你怎麼知道我賺得多？"

"媽說的，說你老公開公司，你自己也有工作。"

我媽從來不知道我和秦嶼川具體收入多少。她覺得我們在南方有房有車有工作，日子一定過得很寬裕。

事實是，房貸每個月一萬三，車貸三千，我的工資刨去日常開銷也就剩不了多少。這次回來花的二十多萬，有十萬是刷的信用卡。

"書蕊，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有錢。"
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，"那......五千也行。"

我看著她，她垂著眼，睫毛很長，看起來確實像有點不好意思。

我打開手機，轉了五千。

到賬提示響了，她立刻笑了，"謝謝姐，你最好了，我一定還你。"

和昨天的那句一模一樣，連語調都沒變。

她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間，在客廳喊，"媽，我出去一趟，約了朋友喝下午茶。"

媽媽應了句，"早點回來。"

門關上，客廳一下子安靜了。

我坐在床沿，盯著轉賬記錄發呆。

手機又震了，媽媽發來一條消息：閨女，你走之前把家裏的暖氣費交了吧，今年漲了，三千二。你妹妹沒收入，我和你爸退休金也不夠用。

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
最後回了個字：好。

起身把行李拉到門口的時候，路過客廳茶幾，上麵擺著書蕊昨天喝剩的燕窩杯，瓶身上的標簽還在——即食鮮燉燕窩，一百二十八元一瓶。

櫃子旁有一整箱，十二瓶裝。

那是我從南邊帶回來的，一箱一千五。

媽媽從廚房探出頭，"茶幾上那些瓶子你幫媽扔了吧，你妹妹喝完也不知道收拾。"

我彎腰撿起空瓶子，一個一個放進垃圾袋。

瓶子碰撞發出悶響，像是什麼東西碎了，又好像隻是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