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他說讓我管管你,別讓你往歪路上走。"
沈辭遠學著程望舟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,我以為他在開玩笑。
但他沒笑。
"原話?"
"原話。"他把手機遞給我,通話記錄顯示兩分四十七秒。
我弟弟打給我老公,讓我老公管我。
管我什麼?管我不肯從自己兜裏掏錢給他報駕校。
"辭遠,我處理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"
他沉著臉看我,"令儀,我不是跟他一般見識,我是覺得你在你們家的位置不對。"
"你妹妹結婚,全款房加一輛車,你結婚呢?一本記賬本。"
"這不是錢的問題,是他們打心眼裏就沒把你當家裏人。"
他這話說得很輕,但每個字都砸在我心上。
我不是不知道。
隻是從小到大都是這樣,習慣了就覺得理所當然。
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,爸媽做小生意,早出晚歸,弟弟妹妹是我帶大的。
望舟三歲的時候發高燒,我背著他跑了兩條街去診所。那年我九歲,路上摔了一跤,膝蓋磕在台階角上,到現在腿上還有一道疤。
回來之後媽隻看了看弟弟的體溫,扭頭對我說:"你跑慢點不會摔著他。"
我說我也摔了。
她說:"你皮厚,摔一下能怎麼樣。"
念棠更小,五歲以前幾乎是我一手帶的,每天接送幼兒園,喂飯洗澡紮辮子。
有次念棠在幼兒園被小朋友推倒了,我去找那個小朋友理論,結果對方家長打了我一耳光。
回家告訴媽,她第一反應是:"你惹人家了?"
"是他推念棠——"
"念棠沒事就行了,你別到處給我惹禍。"
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件事。
弟弟妹妹受傷是大事,我受傷是添亂。
這個道理我花了二十多年才真正承認。
但承認了又能怎樣呢?她是我媽。
周六,媽打電話讓我回家吃飯,說是爸的生日。
沈辭遠說不想去,我勸了半天,最後他勉強答應。
到了家門口,聽到裏麵人聲嘈雜,開門一看——弟弟弟媳、妹妹妹夫全在,桌上已經擺滿了菜。
"姐來了。"程念棠招招手,"快坐,就等你了。"
程望舟旁邊坐著個長頭發的姑娘,化著濃妝,嚼口香糖嚼得嘖嘖響。
"哥,這我女朋友季甜。"
季甜衝我點了下頭,算是打招呼,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。
爸坐在主位上,看到沈辭遠進來,態度明顯冷淡了幾分。
"來了?坐吧。"
連名字都不叫。
上次見麵他還管沈辭遠叫小沈,現在是連稱呼都省了。
吃飯的時候,媽不停地給弟弟夾菜,給妹妹盛湯,季甜的碗裏也堆得滿滿的。
我和沈辭遠坐在桌角,筷子夠不到中間的菜。
沈辭遠自己站起來夾了塊排骨,媽看了一眼,嘴角動了動沒說話。
飯吃到一半,媽開口了。
"令儀,上次說的那個事,你考慮得怎麼樣了?"
桌上安靜了兩秒。
程望舟悶頭扒飯,程念棠低下頭喝湯,爸麵無表情地嚼菜。
他們都知道。
他們都知道媽讓我還那十四萬七千三,而且沒一個人覺得不對。
"媽,這事能不能不在飯桌上說?"
"媽不是催你,就是想問問進度,你弟弟駕校明天就截止了。"
季甜忽然插了句嘴:"望舟不是說他姐很爽快的嘛,一萬塊應該不算多吧。"
她笑嘻嘻地看著我,嘴裏口香糖換到了另一邊。
沈辭遠擱下筷子,"你誰啊?"
"我望舟女朋友,怎麼了?"
"我們家的事,輪不到外人插嘴。"
季甜翻了個白眼,用手肘捅了捅程望舟,"你姐夫挺橫啊。"
程望舟臉一沉,"姐夫,你跟我女朋友什麼態度?"
媽趕緊打圓場,"行了行了,都別吵。"
轉頭又看著我,"令儀,你就給個準話吧,到底什麼時候轉?"
我放下筷子。
"媽,我再說一遍,我手頭沒錢。"
她的表情變了,不是生氣,是失望。
那種失望比生氣更讓我難受。
"你工作這麼多年,手頭能沒錢?"
"我結婚的錢全是自己出的,你知道的。"
她沉默了片刻,輕聲說了一句話,聲音不大,桌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"你要是有你妹妹一半懂事,媽也不至於這麼操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