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末,大伯一家來探病。
媽特意訂了鎮上最貴的酒樓,定了個大包間。
“今天請大家吃飯,主要是慶祝老蕭身體康複。”
媽端著酒杯,滿臉紅光。
“再就是,我們家亦舟在上海升了投資總監了。”
一桌子親戚立刻開始奉承。
“亦舟出息了啊,大城市的高管。”
“老蕭好福氣,兒子這麼能幹。”
蕭亦舟穿著一身名牌,戴著十幾萬的腕表,笑著接受大家的誇獎。
“大家客氣了,也就是年薪翻了個倍,勉強夠花。”
大伯母轉頭看向我。
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,坐在角落裏倒茶。
“淩寒啊,你弟弟都這麼厲害了,你也得抓緊啊。”
大伯母上下打量我。
“怎麼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買?你那個未婚妻呢?怎麼沒跟你一起來?”
我倒茶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分了。”
大伯母瞪大了眼睛。
“怎麼分了?馬上就要結婚了啊。”
爸冷哼了一聲。
“還能怎麼分的?他自己作的唄。”
“結婚前非要把房子賣了,人家女方能願意嗎?”
親戚們麵麵相覷。
大伯忍不住開口。
“淩寒,你這就不對了。房子好好的賣了幹嘛?”
我抬起頭,看著爸。
“爸,房子為什麼賣,你不知道嗎?”
“為了給你交重症監護室的押金,為了給你買進口藥。”
爸的臉色僵了一下,隨即更大聲地吼了起來。
“你少拿我當借口!”
“明明是你自己沒本事留住女人,找借口把房子賣了!”
“我生個病能花多少錢?用得著你賣房?”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,突然覺得很荒謬。
一個月前,他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哭。
說他不想死,說醫生讓他準備三十萬。
現在,他當著所有親戚的麵,說我拿他當借口。
媽趕緊出來打圓場。
“行了行了,大好的日子提這些幹嘛。”
“來,亦舟,你不是給你大伯他們帶了禮物嗎?”
蕭亦舟笑著站起來,從旁邊的紙袋裏往外拿東西。
“大伯,這是給您帶的武夷山大紅袍。”
“大伯母,這是給您帶的燕窩。”
親戚們笑得合不攏嘴,直誇他懂事。
蕭亦舟最後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。
“媽,這是給您買的金手鐲。我看您念叨好久了。”
媽驚喜地打開盒子。
一個沉甸甸的古法金手鐲躺在裏麵。
款式很老,上麵刻著繁複的祥雲花紋。
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手鐲上。
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那個花紋,那個重量。
是我奶奶臨終前留給我娶媳婦的傳家寶。
為了給爸湊醫藥費,我不僅賣了房子,還把這個手鐲死當給了鎮上的典當行。
當了三萬塊錢,全交了住院費。
現在,它出現在蕭亦舟手裏。
“這鐲子真好看,得好幾萬吧?”
大伯母羨慕地摸著。
“不貴,也就五萬多。媽喜歡就行。”
蕭亦舟大言不慚地笑著。
我站起身,走到媽麵前,一把抓起那個手鐲。
翻到內側。
那裏刻著一個小小的“寒”字。
是我奶奶當年專門找金匠刻的。
“你幹什麼!”
媽一把搶回手鐲,瞪著我。
“蕭亦舟。”
我轉頭看向他。
“這鐲子,你從哪弄來的?”
蕭亦舟眼神閃躲了一下,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。
“我自己花錢買的啊,怎麼了?”
“這是奶奶留給我的!我為了給爸治病當掉的!”
我的聲音忍不住發抖。
“你拿著我的錢,去把我的手鐲贖回來,然後借花獻佛送給媽?”
包間裏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親戚的目光都盯在我們身上。
蕭亦舟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這就是我在上海的金店買的!”
“上海的金店會賣刻著我名字的老款式?”
我指著手鐲內側。
“那個字,大家都瞎了嗎?”
媽把手鐲往懷裏一揣。
“刻個字怎麼了?天下帶寒字的多了去了。”
“淩寒,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小心眼?”
“你弟弟好心給我買個禮物,你非要在這攪和,見不得你弟弟好是不是?”
爸猛地站起來,抓起麵前的茶杯砸在地上。
碎瓷片濺到我的鞋麵上。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是吧?滾出去,就當沒你這個兒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