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病房裏的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凝滯。
護士長驚訝地看了我一眼,立刻轉身出去查閱係統檔案。
蘇建明的手腕被我捏得生疼,他猛地甩開我,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變成了更強烈的厭惡。
“蘇珩川,你為了不救你弟弟,連這種惡毒的謊話都編得出來?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。
“心臟病?你要是有心臟病,這二十二年你能活蹦亂跳的?你是不是看你弟弟生病了,故意裝病來惡心我們?”
蘇掣在床上紅了眼眶,委屈地揪著被角。
“哥哥,你要是不想救我就直說,為什麼要咒自己得病啊。你這樣爸多傷心啊。”
好一個父慈子孝的畫麵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演,徑直轉身走出病房。
沿著熟悉的走廊,我來到了二樓心外科專家門診室。
李醫生剛看完一個病人,看到我推門進來,原本疲憊的臉上立刻布滿了愁雲。
“蘇珩川,你總算來了。”
李醫生指了指對麵的椅子,語氣十分嚴肅。
“你上周的超聲心動圖結果很不好。缺損麵積還在擴大,心室已經出現了明顯的代償性肥大。必須下周就安排搭橋修補手術,再拖下去,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我拉開椅子坐下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李醫生,幫我開住院單吧,手術費我已經攢夠了。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。
那是二十歲那年,林桂芬以“未成年人辦卡額度受限”為由,用她的身份證幫我辦的附屬卡。
這三年來,我每天打三份工。
白天在快餐店洗盤子,晚上去夜市發傳單,周末還要去給三個小學生做全科家教。
我連一塊錢一瓶的礦泉水都舍不得買,終於在這個月底,湊夠了整整三十萬的手術費。
我拿著住院單走到一樓繳費處,將銀行卡遞進窗口。
“您好,辦理住院預繳費,刷三十萬。”
櫃台裏的工作人員接過卡,在機器上刷了一下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抱歉,這張卡昨天下午已經被掛失凍結了。”
工作人員冷漠地把卡推了回來。
“而且係統顯示,在掛失前十分鐘,卡裏的三十萬餘額已經被一次性轉入了一個私人賬戶。”
我的大腦在一瞬間出現了長達五秒的空白。
胸口那股熟悉的絞痛再次襲來,我死死摳住大理石台麵,指甲幾乎要翻折過去。
轉走錢的人是誰,根本不需要猜。
我扶著牆,一步步走回三樓的高級病房。
林桂芬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。
她正坐在病床邊,手裏拿著一張剛打出來的繳費單,對著蘇建明邀功。
“小掣後續的靶向藥和進口維持儀器的錢交上了。整整三十萬,一分不剩全砸進去了。”
我站在病房門口,看著她那副長舒一口氣的模樣,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那是我用命換來的錢。
“媽。”
我推開門,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微微發顫。
病房裏的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我。
林桂芬看到我,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,但她很快挺直了腰板,擺出一副長輩的威嚴。
“你來得正好,去樓下把那些同意書簽了。你弟弟的病耽誤不得。”
“卡裏的三十萬,是你轉走的。”
我盯著她,直接切入正題。
林桂芬幹咳了一聲,語氣理直氣壯起來。
“什麼你的錢?卡是我的名字,密碼也是我設置的。這幾年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,這錢就當是你交的撫養費了。”
“再說了,你弟弟現在是生死關頭,拿這筆錢去急用,也是為了顧全大局。你身為哥哥,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嗎?”
二十歲那年,我因為連續熬夜打工,在出租屋裏疼得直不起腰。
我咬牙買了一瓶兩百塊錢的進口速效救心丸。
林桂芬發現後,直接把藥瓶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買這些騙人的維生素幹什麼?家裏錢多燒的嗎?小掣下個月要去歐洲遊學,家裏一分閑錢都沒有。”
如今,我攢了三年的命,再次被他們輕易地丟進了垃圾桶。
“那是我準備下周做心臟修補手術的救命錢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被稱為母親的女人,感覺血液都在逆流。
“你把錢全部轉走的時候,有想過我也會死在手術台上嗎?”
林桂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。你年輕,抗一抗就過去了。你弟弟的心衰可等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