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死死勒住我的喉嚨。
跟這群人講道理,無異於對著石頭念經。在他們構築的邏輯閉環裏,我的付出是天經地義,我的死亡是不值一提。
我沒有再看林桂芬一眼,轉身快步走向李醫生的診室。
既然錢沒了,我隻能去求李醫生,看能不能通過醫院的綠色通道先申請手術,後續的費用我再慢慢還。
隻要能保住命,錢我還可以再賺。
推開診室的門,李醫生正對著電腦屏幕歎氣。
看到我進來,他的眼神裏多了一絲難掩的同情和無奈。
“珩川,我正要找你。”
李醫生摘下眼鏡,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的手術號,剛剛被退了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麼叫被退了?”
那是周教授的手術號。
周教授是國內頂尖的心胸外科專家,專門針對心室間隔缺損進行微創修補。他的號極其難排,我硬生生排了三年,才排到下周二的手術名額。
李醫生調出係統後台的記錄界麵,指著屏幕上的一條紅色操作記錄。
“十分鐘前,你母親拿著戶口本和你的身份證複印件去了醫務科。她以直係親屬的名義,簽了自願放棄治療的聲明。”
李醫生頓了頓,語氣變得十分沉重。
“不僅如此,她還利用直係親屬順延規則,強行把周教授的這個手術名額,變更到了你弟弟蘇掣的名下。”
我站在原地,感覺整個世界的重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離。
錢被搶走,現在連我用命排來的專家號也被奪走了。
他們這是硬生生地要把我往棺材裏按。
我衝回三樓病房。
蘇建明正坐在床頭,喜滋滋地給蘇掣削著蘋果,林桂芬則在旁邊用手機查閱著周教授的履曆。
“這個周教授可是個神醫啊,網上說他做的手術從來沒有失敗過。小掣,你有救了。”
林桂芬滿臉紅光。
我走到病床前,平靜地看著這對正在慶祝的父母。
“媽,周教授是心室間隔缺損領域的專家,他擅長的是修補,不是移植。”
我陳述著最基本的醫學事實。
“小掣是重度心衰,他需要的是心源移植或者人工心臟搭橋。你搶我的名額給他,周教授的手術刀根本救不了他。”
林桂芬冷笑一聲轉過頭。
“你少在這兒酸溜溜的!隻要是神醫,什麼心臟病不能治?”
她站起身,像看仇人一樣看著我。
“隻要把你這個名額占住,周教授就得給小掣想辦法。你又沒病,名額給你弟弟怎麼了?他可是你親弟弟,你連個排隊的機會都要跟他搶,你良心被狗吃了嗎?”
蘇掣咬了一口蘋果,含糊不清地開口。
“哥哥,反正你也不著急這一會兒。等周教授把我的病治好了,我陪你重新去掛號排隊好不好?”
他依然覺得,我的命,是可以隨便按下暫停鍵來等他的。
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。
沒有憤怒的嘶吼,也沒有絕望的眼淚。當失望累積到臨界點,剩下的隻有絕對的理智和剝離感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,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希望周教授的神刀,能劈開你們的無知。”
我轉身走出病房,沒有再回頭看一眼。
走出醫院大門,刺眼的陽光晃得我眼睛發疼。
我從包的最底層,翻出一個舊手機,開機,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。
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。
“戴維醫生,我是蘇珩川。我考慮清楚了,我同意加入你們的心臟微創修補臨床試驗項目。”
這個項目是三個月前戴維醫生通過醫學論壇找到我的。風險極高,但如果成功,不僅能徹底治愈我的病,還能獲得一筆豐厚的試驗補償金。
我原本不敢賭,因為我還有周教授這根救命稻草。
現在,稻草被他們親手斬斷了。
“太好了,蘇。你的病理數據非常符合我們的要求。”
戴維醫生的聲音透著欣喜。
“今晚九點的跨國航班,機票已經發到你的郵箱。我會在波士頓機場等你。”
我抬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那扇屬於高級病房的窗戶,輕聲開口。
“不用等了,我現在就去機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