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亦雲被我盯著,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。
她眼眶通紅,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。
“是......是三千兩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好,三千兩。”
我轉頭看向旁邊負責造冊的宮內女史。
“勞煩姑姑查驗,沈姑娘名下的名冊,是否隻記了三千兩。”
女史翻開手中的冊子,恭敬回稟。
“回娘娘,回七殿下。沈家大姑娘名下,確記善銀三千兩。”
殿內眾人聽罷,紛紛點頭。
這就對上了。
沈亦雲登記了三千兩,香囊裏丟了三千兩。
這更坐實了她被人偷盜的事實。
崔珩冷哼一聲。
“你還有什麼可問的?做賊心虛,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。”
秦燕回站在一旁,沒有說話,隻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。
我沒有理會崔珩,重新看向沈亦雲。
“沈姑娘剛才說,那三千兩,是你典當了亡母的遺物換來的?”
沈亦雲身子顫了顫,眼淚適時地落下。
“是。那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愛的一套紅寶石頭麵。”
她聲音哽咽,惹得周圍幾個年長的命婦都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真是個孝順孩子。連亡母遺物都舍得拿出來。”
“可惜啊,一片好心,卻遇上那種惡毒的人。”
我聽著這些話,麵色不改。
“既然是亡母遺物,必定十分珍重。那當票,沈姑娘可還留著?”
沈亦雲愣了一下。
她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及當票。
“當票......自然是留著的。”
我伸出手。
“拿出來看看。”
沈亦雲咬住下唇,求助般地看向崔珩。
“顧姐姐,你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?我都說了不要那筆錢了,算我自己弄丟的還不行嗎?”
她哭得更傷心了。
“那當票是我唯一的念想,你為何連我這最後一點體麵都要剝奪?”
崔珩見狀,立刻上前一步,擋在沈亦雲身前。
他怒視著我,像看著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。
“顧明月,你夠了沒有!”
他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。
“雲兒已經不計較了,你還非要往她傷口上撒鹽。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嗎?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這個曾經許諾要護我一生的未婚夫。
如今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,護著別的女人。
“我不計較?”我反問,“世子這話說得好笑。”
我指了指周圍。
“滿殿的人都聽見她指認我偷了三千兩。”
“我若是此時不查清楚,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,太傅府出了個賊。”
我逼近一步,目光緊緊鎖住崔珩。
“她一句不計較,就能把這盆臟水永遠扣在我頭上。世子覺得,我會答應嗎?”
崔珩被我的氣勢逼得退了半步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。
“你要查?好啊。若查出來真是你拿的,你當如何?”
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若是我拿的,我便隨你退婚,自請削去宗室封號,絞了頭發做姑子。”
此言一出,滿堂嘩然。
連皇後都微微皺了眉。
“明月,話不可說得太滿。”
我仰起頭。
“娘娘,臣女受不得這等奇恥大辱。今日若不水落石出,臣女絕不善罷甘休。”
秦燕回忽然低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輕,卻帶著一種壓製全場冷意的分量。
“好一個絕不善罷甘休。”
他看向崔珩。
“崔世子,顧家大小姐連發落自己的狠話都放了。沈姑娘若是連張當票都不敢拿出來,豈不是顯得心裏有鬼?”
崔珩的臉色變了幾變。
七皇子開了口,他不敢再硬頂。
他隻能轉頭,柔聲安撫沈亦雲。
“雲兒,別怕。你把當票拿出來給她看。有我在,絕不讓你受委屈。”
沈亦雲的手在袖子裏絞緊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鎮定下來。
上一世,她也是這樣有恃無恐。
因為那張當票,確實是真的。
她從貼身的衣襟裏,摸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。
宮女走過去,將當票接過,呈遞給皇後。
皇後看了一眼,遞給旁邊的女史。
“念。”
女史展開當票,朗聲念道。
“永和當鋪。當紅寶石頭麵一套,死當。得銀,五千兩。”
話音落下,大殿內詭異地安靜了一瞬。
崔珩愣住了。
“五千兩?”
他轉頭看向沈亦雲。
“雲兒,你不是說隻當了三千兩嗎?”
沈亦雲立刻跪伏在地,聲音細若蚊蠅。
“世子明鑒。那套頭麵確實當了五千兩。”
她抬起頭,滿臉都是羞愧和委屈。
“可我父親近來身子抱恙,我......我私下扣留了兩千替父親看診。”
她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“我怕被人笑話,才謊稱隻當了三千兩。我真的不是有意欺瞞大家。”
這一番說辭,可謂是天衣無縫。
既解釋了當票金額的差異,又給自己立了一個孝女人設。
周圍的命婦們立刻露出了心疼的神色。
“哎喲,這孩子也太苦了。”
“能湊出三千兩來捐獻,已經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“就是啊,顧家姑娘還這麼逼人家,真是一點同理心都沒有。”
崔珩看沈亦雲的眼神,更是疼得快要滴水了。
他轉頭怒視我。
“顧明月,你現在滿意了?你非要撕開別人家裏的遮羞布,讓雲兒當眾受辱,你的心腸怎麼能如此歹毒!”
我看著崔珩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。
隻覺得極其可笑。
他根本不在乎真相。
他隻是需要一個理由,一個可以讓他名正言順拋棄我,轉投沈亦雲懷抱的理由。
我沒有理會他,隻是靜靜看著沈亦雲。
“所以,沈姑娘的意思是,你把剩下的三千兩,裝進了香囊裏,帶來了濟慈宴。”
沈亦雲點了點頭。
“是。我親手裝進去的,一分不少。”
“然後,你在交獻善款的時候,發現香囊裏的三千兩不見了。”
“是。”
我勾起唇角,慢慢走近她。
“沈姑娘口口聲聲說香囊裏原本有三千兩,少了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我停在她麵前,聲音壓得很低,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。
“那現在,把你手裏的香囊打開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