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幫母親塗完止血藥，她看了看自己的腳，又看了看我。

“走吧，咱們回家。”

媽媽帶著我去了公交站。

我已經很久沒坐過公交了。

自從爸爸公司越做越大，出門都是司機接送。

媽媽投了兩枚硬幣，拉著我坐到最後一排。

車窗開著，媽媽指著窗外給我講她小時候的事。

哪條街上有家賣糖葫蘆的老店，哪個路口她摔過一跤，膝蓋留了疤。

她說得很慢，像在數日子。

時間過得很快，到家了。

爸爸和張姨這一晚都沒回來。

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。

聲音很大，帶著砸東西的動靜。

我跑出去，看見茶幾上的杯子碎了一地。

“你幹的好事。”

他指著媽媽，臉漲得通紅。

“我和靜雲的事上了熱搜，什麼拋棄發妻，跟小三在一起，為了小三讓妻子光腳買藥，還有什麼重婚罪。”

他喘著粗氣：“林素月，我們不是簽好協議了麼？你竟然把這些事抖出去？”

“不是我做的。”

爸爸更火了：“不是你做的還有誰？除了你，誰知道這些事？”

他越說越激動，狠狠推了媽媽一把。

媽媽沒站穩，頭撞在桌角上。

血一下子湧出來，順著太陽穴往下淌。

我衝過去，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按住她額頭。

媽媽捂住我的手，笑著對我說：“沒事，媽媽不疼。”

她抬起頭看著爸爸：“陳建國，你不信可以去查。不是我做的。”

爸爸愣了一下，眼神裏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
像是遲疑，又像愧疚。

但很快就沒有了。

他別過臉，聲音硬邦邦的：“事情已經發生了。你現在去發消息澄清。”

“就說我們早就離婚了，你才是小三，是你勾引我未遂，是你傷害的張靜雲。”

媽媽按著額頭上的紙巾，看著他。

“讓我發也行。”

“我有個條件。”

爸爸回頭：“什麼條件？”

“之前答應的財產和股份，現在就給我。”

爸爸盯著她看了幾秒。

那點剛剛冒出來的遲疑和愧疚，全沒了。

他笑了一聲：“林素月，你還真是......”

他沒說完，點了頭。

很快，合同拿來了。

爸爸簽了字，媽媽也簽了。

然後媽媽用他的手機發了澄清聲明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把手機還給爸爸。

“今天是女兒的生日。”

“你讓我陪她一天，你們都不要出現。”

爸爸沒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

離開家之後，媽媽帶我去了律師事務所。

她把所有財產和股份都轉到了我名下。

走出律所的時候，媽媽蹲下來，看著我的眼睛。

“媽媽想從裏麵拿兩百萬，給姥姥姥爺養老，可以嗎？”

我點點頭。

她笑了，摸摸我的頭。

然後她帶我去了遊樂園。

旋轉木馬轉了一圈又一圈，她坐在我旁邊，手護著我的腰。

玩完出來，又去吃了披薩。

我很久沒吃披薩了，張姨說那是垃圾食品，不讓我吃。

媽媽把最後一塊讓給我，自己就喝了杯水。

她開始跟我說很多話。

“那些股份和錢，誰都不能給，包括你爸爸。”

“以後你長大一點，會來例假，別害怕，別喝涼的，肚子疼就用熱水袋捂一捂。”

“好好吃飯，別挑食。”

“晚上蓋好被子，腳別露在外麵。”

她說得很慢，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在這會兒說完。

我聽著，點點頭，又點點頭。

天色暗下來了。

我抬頭看了一眼媽媽頭頂。

那串數字，隻剩最後三個小時了。

媽媽也看了看天，說：“走吧，陪媽媽回去看看你姥姥姥爺。”

“媽媽想最後看他們一眼，順便把錢給他們。”

我們坐了很遠的車，到了一處老舊小區。

剛走到樓下，我還沒反應過來。

就看見兩個人影從樓上落下來。

“砰！”

兩聲悶響幾乎疊在一起。

媽媽衝過去。

她撲在地上，瘋了一樣喊：

“爸——媽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