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四下午,我請了半天假。
我買了一盞暖黃色台燈,又挑了套淺灰色床單。
售貨員問我房間多大,我說很小,可能隻放得下一張折疊床。
她笑著說:
“小也沒關係,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就好。”
回家的路上,我給媽媽發消息:
“謝了媽,我不要大屋,有張床就行。”
媽媽很快回複:
“你也是媽的親閨女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也許她真的隻是忙亂中忽略了我。
也許這一次,她會記得自己的承諾。
新房門口,我輸入家成發來的臨時密碼。
門鎖響了兩次,提示密碼已經失效。
我在門外站了十分鐘,家成才慢吞吞開門。
“姐,你跟個鬼一樣回來怎麼也不吱個聲?”
“我回來看看房間。”
他神情閃了一下。
我走進去,發現朝北小房間和生活陽台之間的牆已經拆了。
白色衣櫃一直做到頂,梳妝台上擺著杜曼琳的香水和首飾盒。
媽媽正蹲在地上整理衣架。
她看見我手裏的台燈,先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今天回來了?”
“我的房間呢?”
杜曼琳從主臥出來,笑得有些尷尬。
“冬青姐,我衣服實在多,主臥放不下,阿姨說你平時很少回來,就把這裏先給我用了。”
“媽答應過我。”
媽媽避開我的目光。
“曼琳嫁進來沒有安全感,你做姐姐的體諒一下。”
她拉著我走到客廳,從沙發底下拖出一個塑料收納箱。
“媽給你留了位置,衣服可以放這裏,回來把沙發拉開就能睡。”
收納箱很小。
連我手裏的台燈都放不進去。
我看著它,想起十六歲那年。
家成想在臥室裝電腦桌,爸媽讓我把書桌搬去陽台。
冬天陽台漏風,我戴著手套寫作業。
媽媽說隻是暫時委屈一下。
後來我考上大學,那張書桌還在陽台。
畢業回家,書桌已經被爸爸劈開燒了。
家成從小到大的獎杯和遊戲機,卻擺滿整間書房。
我問媽媽:
“你們需要我出錢時,說這裏永遠是我的家。”
“分房間的時候,為什麼我總要讓?”
爸爸從書房出來,臉色發沉。
“給你張沙發睡還委屈你了是不是?”
“家成眼看辦喜事,你非得讓所有人圍著你轉?”
我沒有看他。
角落裏堆著三個藍白編織袋。
我拉開拉鏈,裏麵裝著我的獎狀,相冊和書。
生活陽台還沒封窗,昨晚下過雨。
小學獎狀的紅字已經暈開,畢業照黏成一團。
家成靠在門邊。
“這些破東西還留著幹什麼?放著也占地方。”
我從袋子裏拿出他小時候送給我的一張生日卡。
上麵歪歪扭扭寫著:姐姐以後要住最大的房間。
見我低著頭不說話,媽媽忽然哭了。
“我為了裝修每天跑上跑下,腰都直不起來,你回來一句心疼都沒有,隻知道挑毛病。”
以前她一掉眼淚,我就會道歉。
這一次,我隻是把受潮的證件和資料挑出來,裝進自己的袋子。
身份證,畢業證,銀行卡,一樣不少。
媽媽問我拿這些做什麼。
我說工作要用。
她沒有再問。
我抱著沒拆封的台燈離開。
下樓後,我確認了跨市調任。
隨後,我聯係律師,把首付款和房貸轉賬記錄發過去。
律師讓我繼續整理流水。
我打開銀行軟件時,發現那張交給媽媽保管的家庭備用卡,在三天前被刷走了十一萬八千元。
那是我留給父母看病的錢。
也是我調任後租房和生活的全部積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