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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上午，搬家公司的人發來了舊房清理的現場照片。

照片是直接發在家庭群裏的，媽媽把我拉進了搬家公司的通知組。

我挨著點開。

客廳清空了，廚房清空了，弟弟妹妹的房間都清空了。

最後一張是我的房間。

門是開著的，門外牆上貼著一張便利貼，寫著“雜物”。

我把圖片放大。

我的書堆在牆角一個紙箱裏，最上麵幾本被壓得封麵卷翹。

高中時參加作文比賽的獎狀摞在一起，拿透明膠帶隨便粘成一卷。

我的冬衣被團成一團，塞在紙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。

那間屋子裏曾經有我的台燈、書桌和貼滿貼紙的衣櫃門。

現在隻剩一個紙箱和一張便利貼。

雜物。

我放下手機，撥通了媽媽的電話。

響了七八聲才接。

“喂？知遙？”

“媽，我看到舊房子的照片了。”

“哦，搬家公司效率挺快的。怎麼了？”

“我那箱東西，能不能先別扔，我看看最近能不能請假回去拿。”

媽媽歎了口氣。

“知遙，你就別折騰了，來回車費好幾百。那些書也不是什麼值錢的，獎狀拍個照留著就行了。”

“媽，那些是我的東西。”

“我知道是你的東西啊，可新家三個房間都住滿了，你那一箱子搬過來放哪兒呢？總不能堆走廊吧。”

我張了張嘴，想問她，別人家的走廊堆不了一個紙箱嗎。

但沒問出口。

“那......我回來的時候住哪兒？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
媽媽說。

“你要是回來嘛，提前跟我說一聲，我讓你妹妹騰一晚上，你倆擠一下。要不就住附近的快捷酒店，現在團購也不貴。”

擠一下。

快捷酒店。

提前說。

我靠著牆壁，後背抵住冰涼的牆麵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媽媽鬆了口氣。

“好，那舊房子那些東西我讓搬家公司......”

我打斷她。

“隨便處理吧，都可以。”

嘟嘟嘟。

我攥著手機，站了很久。

然後我走到桌邊，打開抽屜。

那份協議我早就簽好了，簽名的日期比今天早了整整兩周。

三年，偏遠山區，封閉培訓後直接分配站點。

協議最後一頁寫著。

服務期內，項目方不得未經誌願者本人同意向外界透露其具體工作地點。

我把協議收好，和證件放到一起。

然後我打開床底的鐵盒，十四張票，一把舊鑰匙。

我找了個小號紙箱，把它們放進去。

又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把裏麵那張東西封好，也放了進去。

牛皮紙信封的封口，我用膠帶纏了兩圈。

鑰匙放在最上麵。

我把紙箱封好，貼上快遞麵單。

寄件人。

許知遙。

收件地址，我填了新家的，就是從搬家公司發來的清理通知上抄的。

媽媽始終沒有親口把新家地址發給我。

我抱著紙箱下樓，交給驛站的工作人員。

“明天能到嗎？”我問。

“省內件，今晚發出去，明天中午之前到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回到出租屋，房間已經快空了。

行李箱立在門口，桌上隻剩一杯涼白開。

我坐在折疊床邊緣，打開手機通訊錄。

翻到媽媽的名字，看了一會，又翻到爸爸的，再翻到家庭群。

指尖劃過屏幕，是媽媽上周說的“過年要是不忙就回來”，是爸爸轉賬時的備注“天冷了買件厚外套”。

還有妹妹發的新房間照片後麵，其實還跟了一句我沒看見的。

“姐姐你什麼時候來我新房間玩呀。”

我把屏幕按滅了。

明天他們會收到那個紙箱。

而後天，我將坐上開往山區的列車。

我躺在折疊床上，月光照在天花板上。

好安靜。

沒有人發消息說“知遙你幫個忙”，也沒有人說“你別回了”。

手機一直到半夜，都沒再響過。

同一時刻。

七百公裏外，許家新小區的門崗處，一輛快遞車緩緩駛入。

車廂裏，一個貼著“許知遙”名字的紙箱隨著刹車向前滑了幾公分。

快遞員拿起紙箱，看了一眼麵單上的樓號單元號。

他抱著箱子走進單元樓，搭乘電梯到了十二層。

走廊盡頭，1202室的門緊閉著。

門內傳來電視聲和弟弟逗貓的笑鬧。

快遞員抬起手，朝門鈴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