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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的手僵在半空，像是沒有聽清。

“你說什麼？”

我抓緊程阿姨的衣角，重複道：“我不跟你們回家。”

爸爸的臉色立刻變了。

他壓著聲音警告我：“小琳，我們已經很累了，你別在醫院耍小孩子脾氣。我們當時也是為了救人，誰知道火會燒得那麼快？”

“你們救的是多多。”

我看向他：“不是我。”

爸爸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病房門突然被推開。

妹妹抱著多多跑了進來。

她穿著一條嶄新的裙子，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。多多身上套著一件小衣服，四隻爪子都洗得幹幹淨淨。

它一看見我，便往妹妹懷裏縮，不停嗚咽。

妹妹的眼圈立刻紅了：“姐姐，你別嚇它。媽媽，多多看見姐姐就發抖。”

媽媽趕緊蹲下哄她：“悅悅不哭，多多已經沒事了。”

妹妹吸了吸鼻子，委屈地告狀：“那天姐姐一直喊，多多就是被她嚇到了，現在都不肯好好吃飯。”

媽媽心疼地摸了摸多多。

隨後，她轉頭看向我：“小琳，你快給妹妹道個歉。她晚上一直做噩夢，多多也瘦了一圈。”

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
手背上全是擦傷，指甲邊緣還帶著血痂。

我的膝蓋縫了五針。

隻要閉上眼睛，就會夢到自己沉進海底。

可他們圍著多多，心疼它瘦了一圈。

“我為什麼要道歉？”

媽媽皺起眉頭：“你在快艇旁邊又哭又喊，確實嚇到妹妹了。你是姐姐，哄哄她怎麼了？”

我抬頭看著她，揚高了聲音：

“她隻是害怕，我卻差點死了。為什麼還是我要哄她？！”

病房裏安靜下來。

妹妹委屈地扁了扁嘴，眼淚馬上掉了下來。

爸爸立刻把她擋在身後：“小琳，你別衝妹妹發火。當時情況緊急，我們隻能做最合理的選擇。”

“你學過兩年遊泳，悅悅不會，多多更不會。讓你等下一艘船，有什麼錯？”

我盯著他：“救援員問還有沒有人時，你為什麼說沒了？”

爸爸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妹妹不安地看向他，媽媽也捏緊了手裏的包。

爸爸很快沉下臉：“救援艇已經超重了。我如果說還有人，所有人都得留下陪你等。”

“悅悅那麼小，你忍心讓她冒險嗎？”

媽媽紅著眼睛勸我：“我們隻是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己。你一直懂事，怎麼這一次就不能理解爸爸媽媽？”

原來他們口中的懂事，就是讓我自己去死。

我低下頭，輕聲說道：“你們可以不認錯，我也可以不原諒。”

媽媽怔住了。

爸爸氣得提高聲音：“你才多大，知道什麼叫原諒嗎？別以為在外人麵前說幾句狠話，就能嚇到我們！”

程阿姨伸手擋在我麵前。

她打斷了爸爸：“她剛從海裏活下來。請你們不要再逼她。”

爸爸冷冷地看著她：“這是我們的家事。”

病房門再次打開，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了進來。

“這裏是醫院，請不要刺激病人。”

醫生把他們叫出去，單獨談了很久。

我坐在床上，手裏一直攥著程阿姨的袖口。病房外偶爾傳來媽媽的聲音，她一直在解釋，說我從小就敏感，現在隻是故意和他們賭氣。

半個小時後，他們重新進來。

醫生神情嚴肅：“孩子出現了嚴重的創傷反應。她現在抗拒和父母接觸，也害怕密閉空間和水聲。繼續刺激她，隻會讓情況更加嚴重。”

媽媽急了：“可她是我們的女兒，總不能一直住在醫院吧？”

“那就暫時換一個環境。”

醫生看向程阿姨：“如果有她信任的人願意陪伴，會對治療有幫助。”

程阿姨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說道：“我學過兒童心理輔導。如果你們同意，可以讓小琳暫時住在我家。”

“先觀察一個月，我會陪她接受心理疏導。”

我抬頭看著她。

我們隻認識兩天。

她說這句話時卻沒有猶豫。

媽媽下意識看向爸爸。

爸爸皺著眉，似乎不太願意。

妹妹懷裏的多多突然叫了一聲。

妹妹立刻抱緊它，委屈地說：“爸爸，多多現在離不開我。我晚上也不敢一個人睡，媽媽還要陪我。”

爸爸沉默片刻，終於鬆了口。

“那就麻煩程女士一個月吧。”

媽媽嘴上說著舍不得，卻很快在臨時照護委托書上簽了字。

“家裏還有悅悅和多多，我們實在分不開身。等小琳懂事了，我們再接她回家。”

臨走前，媽媽走到床邊，像往常一樣想摸摸我的頭。

我下意識躲開了。

她的手落了空，臉上閃過一絲難過。

可妹妹在門口叫了一聲媽媽，她立刻轉身走了過去。

病房門很快關上。

我握緊了程阿姨。

這一次，她依然沒有推開我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