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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不停從鼻子和嘴裏灌進來。

我拚命劃動手腳，卻怎麼也浮不上去。

恍惚中，我想起了很多事。

妹妹怕黑。

她看中了我的房間，說我的房間離爸媽更近。

我不願意，媽媽便板著臉教訓我：“你是姐姐，讓讓她怎麼了？一個房間也值得你計較？”

後來妹妹睡在我的床上。

我搬進了又小又潮的儲物間。

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裏哭，媽媽也沒有來看我一眼。

從前我總替他們找理由。

妹妹年紀小，妹妹身體不好，妹妹沒有安全感。

多多不會說話，所以更需要照顧。

我總想著，等我再懂事一點，爸爸媽媽就會多喜歡我一點。

脖子上的紅繩飄到眼前，下麵係著一塊小小的平安牌。

那是爸爸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。

那天妹妹突然肚子疼，全家帶她去了醫院，隻留下我和保姆過生日。

爸爸晚上回來後，把平安牌塞給我，摸著我的腦袋說：“禮物雖然晚了，但爸爸一直記得。我們小琳以後一定平平安安。”

那時我高興了很久。

現在想想，他大概隻是不想看我哭。

我扯下平安牌，鬆開了手。

它晃了兩下，很快沉進海裏。

爸爸給的平安，我不要了。

我的命，靠我自己來救。

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，碰到了漂遠的救生圈，死死抱住它，拚命往上蹬。

腦袋鑽出海麵時，我劇烈咳嗽起來。

遠處傳來救援船的聲音。

有人朝我大喊：“小朋友，堅持住！千萬別鬆手！”

我想回答，可嘴裏隻能發出細弱的氣聲。

一艘救援船很快停在附近。

一個穿著救生服的女人趴在船邊看見我，臉色頓時變了。

“這裏還有一個孩子！”

她沒有猶豫，係好救援繩便跳進了海裏。

她遊到我身邊，想將安全繩套在我身上。

“別怕，阿姨帶你上去。”

我的手指已經凍僵了。

她想掰開我抱著救生圈的手，我卻猛地尖叫起來。

“不要掰我的手！別把我丟下！”

我拚命往後縮，整個人再次滑進水裏。

女人愣了一下，立刻停住動作。

她沒有再碰我的手，而是將自己的胳膊塞進我懷裏。

“那你抱著阿姨。”

“阿姨不掰你的手，我保證。”

我怯怯地看著她。

她的臉上都是海水，眼神卻很溫柔。

一隻手托住我，另一隻手緊緊抓住救援繩。

“你不鬆手，阿姨也不鬆手。”

我緊緊抱住她。

直到被救上船，我都沒有放開。

後來我才知道，她叫程晚晴，是海上救援隊的隊員。

我吸入了太多濃煙，又在海裏泡了很久。被送進醫院後，我發起高燒，昏迷了一天一夜。

昏迷中，我一直在做同一個夢。

我一次次掉進海裏，又一次次從病床上驚醒。

程阿姨便在床邊守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下午，爸爸媽媽終於趕到了醫院。

媽媽衝進病房，抱住我大哭：“小琳，你嚇死媽媽了！你知不知道媽媽這兩天是怎麼過的？”

我的身體一下僵住。

我聞到了她身上多多的味道。

衣袖上還沾著幾根棕色的狗毛。

我立刻推開她，躲進了床角。

媽媽的手懸在半空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
爸爸見狀，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你這是什麼態度？我們知道你沒事，連覺都沒睡就趕過來了。”

他說著，還看了一眼手表，像是他們能來已經很不容易。

媽媽擦掉眼淚，伸手想摸我的臉：“小琳，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。可你也不能擅自跳海啊，下一艘救援船明明馬上就到了。”

我躲開她的手，小聲說道：“沒有來。”

媽媽愣了一下。

爸爸立刻接話：“那你也應該留在船頭等！你學過遊泳，卻抱著救生圈往海裏跳，這不是給救援人員添亂嗎？”

“船爆炸了。”

我抬起頭，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
“我如果不跳，會被燒死。”

爸爸的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
他很快移開目光：“誰能想到火勢發展得那麼快？我們當時也判斷錯了。”

媽媽又走近一步：“好了，人沒事就好。悅悅這兩天也被嚇壞了，一直問姐姐什麼時候回家。”

她伸手拉我：“跟爸爸媽媽回去吧。”

我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
媽媽再次朝我伸出手：“好了，別鬧了，跟爸爸媽媽回家。”

我縮進被子裏，避開了她。

“我不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