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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從樓上下來，手裏拿著新買的相機。

“姐，你那麼聰明，就算晚幾天，學校也不會不要你。”

“我複讀可隻有這一次機會，你就不能先緊著我嗎？”

我看著她手裏的相機，沒有說話。

那是媽媽剛花兩萬多買給她的。

妹妹說自己複讀壓力大，需要培養一個新的興趣。

家裏不是沒有錢。

隻是每一次輪到我，他們就突然沒錢了。

當天晚上，爸爸把我的手機放到桌上。

“我已經幫你向老板辭職了。以後晚上留在家裏，給嬌嬌補課。”

媽媽也拿出一張表格。

“這是嬌嬌的暑期複習安排，你每天至少給她講六個小時。”

我看著那張從早到晚寫得滿滿當當的計劃表，

忽然問：

“那我的大學呢？”

爸爸皺起眉。

“你不是已經考上了嗎？還想怎麼樣？”

是啊。

在他們看來，我已經考上了。

所以我的學費、車票、報到，全都不再重要。

我的錄取結果，隻是一塊可以掛在宴會廳裏替妹妹增光的招牌。

至於我能不能真正走進那所大學，沒有人在意。

我把計劃表放回桌上，第一次沒有答應。

“她的複讀，和我沒關係。”

客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
妹妹眼眶一紅，轉身跑回房間。

媽媽猛地拍桌而起。

“沈星遙，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？”

“要不是嬌嬌陪你熬過高三，你以為自己能考上北大？”

樓上傳來妹妹壓抑的哭聲。

爸爸和媽媽立刻追了上去。

經過我身邊時，媽媽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
“嬌嬌比你會疼人多了。”

“早知道你考上大學就變成這樣，我們當初就不該供你讀書！”

他們匆忙上樓，關上妹妹房門。

沒有人發現，我受傷的手肘已經滲出了血。

接下來幾天，我仍住在陽台。

白天去學校辦檔案，晚上接一些抄寫工作。

一頁兩塊錢，寫到手指發麻，也隻夠勉強攢車費。

但我不能停。

因為在這個家裏，沒有人在意我，也不會有人為我停留。

錄取通知書下來這天，客廳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，

桌上擺滿酒瓶、蛋糕和炸雞。

妹妹的朋友見我，一臉不屑。

“這是你那個考上北大的姐姐？”

“也沒什麼特別嘛。”

妹妹親熱地挽住我。

“我姐壓力大，高三全靠我逗她開心。沒有我，她未必能堅持下來。”

眾人紛紛誇她是幕後功臣。

見我要拿錄取通知書，她的朋友來了興趣。

“正好讓我們看看北大的通知書長什麼樣！”

我想阻攔，一個黃頭發男生從玄關處抽出紅色信封，興奮地舉起來。

通知書被一雙雙沾著奶油和油漬的手傳遞。

有人拿著自拍，有人卷成話筒，還有人故意拖長聲音念我的名字。

“還給我！”

我伸手去搶，妹妹卻拽住我。

“大家隻是看看，你別這麼小氣。”

黃頭發男生故意舉高通知書，引得眾人起哄。

我抓住一角，他猛地往後一扯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通知書從中間裂開，校徽被撕成兩半。

其中一半掉在地上，被踩出一個漆黑的鞋印。

男生愣了一下，隨即笑道：

“抱歉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妹妹也不以為意。

“粘起來不就好了？”

我蹲下去撿，不知誰又後退一步，鞋底再次從通知書上碾過。

油汙糊住了我的名字。

我拚命擦拭，眼淚卻不受控製地砸下來。

為了這張紙，我熬過無數個淩晨，刷完上萬道題。

可在他們眼裏，它隻是一件隨意爭搶、踩踏的玩具。

妹妹見我哭了，反而紅了眼眶。

“你至於嗎？大家好心來陪我，你非要鬧得所有人不開心。”

她的朋友立刻替她說話。

“沒你妹妹陪著，你還不一定考得上呢。”

“嬌嬌對你這麼好，你卻讓她難堪。”

“考上北大就瞧不起人了唄。”

妹妹低下頭，委屈地說：

“算了，大家走吧。姐姐不喜歡熱鬧，都是我的錯。”

眾人圍過去安慰她。

沒人記得，被毀掉的是我的錄取通知書。

我撿起兩片殘紙，聽見身後有人小聲感歎：

“她脾氣真差。”

“還是嬌嬌懂事，會疼人。”

我攥緊殘破的通知書，手指止不住地顫抖。

原來被傷害的人隻要不肯笑著原諒，就會成為毀掉氣氛的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