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回來時,客廳一片狼藉。
妹妹縮在沙發上,眼睛哭得通紅。
媽媽慌忙抱住她。
“誰欺負你了?”
妹妹看我一眼,低聲道:
“我隻是想讓朋友看看姐姐的通知書,沒想到不小心弄壞了。姐姐大發脾氣,把大家都趕走了。”
我拿出被踩臟的殘紙。
“我沒有趕人,是他們撕壞了通知書。”
媽媽隻掃了一眼。
“粘起來不就能用了?”
“嬌嬌高考失利,本來就難過。”
“她叫朋友回來放鬆,你偏在今天提北大,不是往她傷口上撒鹽嗎?”
“如果學校不認呢?”
“那就不去唄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。
“大學又不是非上不可。家裏最近沒錢,嬌嬌複讀、養車都要花錢。”
“你先工作一年,正好減輕家裏負擔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她。
“我考上的是北大。”
“北大又怎麼樣?難道考上北大,你就不用為家裏出力了?”
家裏沒錢。
可妹妹的生日宴擺了二十八桌,皇冠兩萬,蛋糕八千。
我的十八萬獎金給她買了車,他們又花六萬給她報複讀班。
他們不是沒錢。
隻是輪到我時,永遠沒錢。
嬌嬌忽然哭起來。
“都怪我沒考上大學,姐姐才這麼討厭我。”
媽媽連忙哄她。
爸爸回來後,也沉著臉命令我:
“向你妹妹道歉。”
“被毀掉通知書的人是我。”
“通知書壞了可以補,姐妹感情壞了怎麼補?”
爸爸失望地看著我。
“沒有嬌嬌陪你,你以為自己能考上北大?”
為了哄妹妹,他們當場訂了海島旅行。
第二天出發前,媽媽在鞋櫃上留下兩百元。
“省著點花,別買沒用的書。”
妹妹住的海景套房,一晚六千八。
他們離開後,我用膠帶一點點拚好通知書。
裂痕橫穿我的名字,無論怎麼粘,都回不到原樣。
我聯係了北大招生辦。
老師聽完,溫聲安慰:
“別著急。錄取信息已經入檔,通知書損壞不會影響入學。”
“帶好身份證、準考證和相關證明就可以。”
一句陌生人的“別著急”,讓我紅了眼眶。
晚上,媽媽發來旅行照片。
妹妹穿著白裙坐在遊艇上,爸爸替她整理裙擺,媽媽為她撐傘。
配文是:
【我們永遠是嬌嬌最堅強的後盾。】
第二天,我辦好證明,取出檔案,訂了一張去北京的硬座票。
收好兩套舊衣服和殘破的通知書,將鑰匙放在鞋櫃上。
這時,媽媽發來消息:
【給你找了電子廠的工作,包吃包住,每月四千五。自己留五百,其餘補貼嬌嬌複讀。】
【你妹妹比你懂事。她說等你回來,就不計較你毀掉她聚會了。】
我沒理會,拉黑他們三人的好友,退出家庭群。
隨後提起行李,推開家門。
晨光落在腳下,去往車站的公交正緩緩進站。
這一次,我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