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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第二天晚上,我回去搬東西。

剛進門,弟弟便朝我伸出手。

“電腦給我。”

“憑什麼?”

“把你以前追款的經驗整理出來。”

他靠在沙發上,一臉理所當然。

“錢老板那邊,我明天親自去。”

“你那種跑四十七趟的笨辦法,我最多三次就能把錢拿回來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既然你比我厲害,還要我的經驗幹什麼?”

他的臉色一僵,很快惱羞成怒。

“公司的東西,本來就該留下!”

“工作資料,我離職前已經全部交了。”

“那你自己總結的方法呢?”

“是我的。”

大姐抱著胳膊走過來。

“知夏,你別這麼自私。”

“嘉樹第一次接觸這些,你把客戶在意什麼、該怎麼談告訴他,有那麼難嗎?”

我忍不住問:

“我跑四十七趟的時候,你們不是說這種經驗沒有價值嗎?”

她沉默了一下。

隨後不耐煩地說道:
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
“現在嘉樹用得上,你就應該拿出來。”

我自己用的時候,是死纏爛打。

弟弟需要的時候,就成了必須上交的寶貴經驗。

媽媽見我不肯答應,重重扔來一本賬冊。

“既然你非要分這麼清楚,那就把賬徹底算清楚!”

我翻開賬冊。

從奶粉、校服到高中生活費,每一筆都記在我的名下。

大姐的研究生學費,被寫成“家庭人才投資”。

弟弟的留學費用,被寫成“接班人培養”。

輪到我,十七歲進廠以後住的員工宿舍,都成了“個人養育成本”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

大姐負責給家裏長臉。

弟弟負責繼承公司。

我負責幹活,也負責欠債。

媽媽一把掀翻我的行李箱。

衣服和日用品散了一地。

外婆留下的圍巾,正好落在她腳邊,被她踩了個正著。

外婆去世以後,隻給我留下金鐲和圍巾。

金鐲已經被我賣掉,替公司墊了十二萬運費。

現在,連圍巾也被媽媽踩在鞋底。

我彎腰把它撿起來,一點點拍去灰塵。

“媽,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。”

媽媽愣了一下,隨即氣笑了。

“不就是少給你一點獎金嗎?還鬧著斷親?”

“行,你走!”

“但你欠公司的八千三、家裏的六千七,還有這些年的養育費,一分都不能少!”

“工資和墊款,我會走正常程序處理。”

我合上賬冊。

“該承擔的,我不會逃。”

“不該承擔的,也別想硬塞給我。”

爸爸從書房出來,冷冷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讓她滾。”

“出去找了份催賬的工作,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。”

“等人家發現她隻會堵門磨人,自然會把她踢回來。”

他們沒有問我去了哪家公司。

在他們眼裏,根本不會有像樣的地方願意要我。

我抱起東西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第二天,弟弟穿著新西裝,開著剛保養過的車去見錢老板。

臨走前,他還特意發了條朋友圈。

【真正的高手靠方法,不靠熬時間。】

兩個小時後,他給我打來電話。

“錢老板為什麼不見我?”

我直接掛斷。

沒過多久,媽媽又來質問:

“是不是你提前說了什麼?”

“嘉樹第一次辦大事,你不幫忙就算了,怎麼還故意使絆子?”

我隻問了一句:

“他不是有人脈嗎?”

媽媽被噎住,氣衝衝掛斷電話。

第二天,弟弟終於托人見到了錢老板。

可對方問他,三千一百萬裏具體包括哪些錢,過去談過什麼條件,他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。

為了證明自己比我強,他當場拍板:

“隻要馬上付款,少收三百萬也能談。”

消息傳回家,爸爸氣得砸了茶杯。

媽媽卻擋在弟弟麵前。

“兒子第一次談,考慮不周很正常!”

“知夏明明了解情況,卻故意不告訴他。真造成損失,她也得負責!”

她打電話罵我時,新公司的第一筆錢剛好到賬。

秦經理把參與這件事的人叫進辦公室。

負責換貨的有獎勵。

負責補貨的也有獎勵。

最後一張獎金確認單,被推到我麵前。

“你找到客戶不付款的原因,也把錢談了回來。”

“這是你的獎金,兩萬四。”

我盯著自己的名字,很久沒有動作。

原來承認別人的貢獻,並不意味著必須抹掉我的成果。

電話裏,媽媽還在怒吼:

“嘉樹要是真讓公司損失三百萬,你也別想好過!”

我輕聲問她:

“他辦砸了,是第一次,值得原諒。”

“我追回兩千萬,為什麼隻算跑腿?”

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。

我掛斷電話。

秦經理恰好遞給我一份新資料。

看清客戶名字時,我愣了一下。

正是錢老板。

他除了欠家裏的公司錢,還欠對家公司一筆貨款。

秦經理提醒我:

“你以前接觸過他。如果覺得不方便,可以拒絕。”

我隻看了對家公司自己的合同和記錄。

“我隻處理我們自己的錢,不碰原公司的資料。”

“這個客戶,我接。”

家裏人不知道。

這一次,我確實會去見錢老板。

隻是我追回來的每一分錢,都不會再進入他們的賬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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