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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九點，爸爸準時打來電話。

“到錢老板公司了嗎？”

我看著麵前剛做好的新工牌。

“沒有。”

爸爸的聲音立刻沉了。

“那你去哪兒了？”

“上班。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
緊接著，他冷笑出聲。

“還真有公司敢要你？”

“哪家小作坊這麼缺人，連大學都沒讀完的也收？”

十七歲那年，家裏的公司缺人。

爸爸讓我退學幫忙，承諾等生意好起來，再送我回學校。

後來，公司賺到了錢。

大姐讀完了研究生，弟弟被送去國外留學。

隻有我，再也沒回過學校。

如今，他們卻拿沒讀完大學羞辱我。

“這跟你沒關係。”

我掛斷電話，走進會議室。

我入職的，正是爸媽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。

這件事，我沒有告訴家裏。

不是因為心虛。

入職前，我已經主動說明了自己和原公司的關係，也沒有帶走任何客戶資料。

我隻是不想聽他們罵我背叛、吃裏扒外。

負責帶我的秦經理把合同推到我麵前。

“試用期三個月，底薪一萬八。”

“替公司把錢收回來，有額外獎金。”

“出差前，公司先把費用給你，不需要自己墊。”

我盯著最後一行看了很久。

秦經理問：

“有問題？”

“如果事情沒辦成，出差的錢怎麼辦？”

“正常算公司的。”

“如果去了好幾次，都沒見到客戶呢？”

他皺了皺眉。

“隻要你真去了，客戶臨時變卦，又不是你的錯。”

“辦公司的事，為什麼要員工自己掏錢？”

他說得太自然，反而讓我喉嚨發緊。

原來正常工作，不需要賣掉外婆留下的首飾。

也不需要刷爆信用卡，替老板賭一個結果。

公司沒有立刻把大客戶交給我。

秦經理先讓我跟著售後，處理一筆拖了半年多的貨款。

客戶遲遲不給錢，是因為收到了一批破損的貨。

他要求換貨，公司裏卻沒人願意管。

負責催錢的隻會打電話。

倉庫說不歸自己負責。

送貨的人又說客戶已經簽收。

事情被踢來踢去，客戶索性連電話都不接了。

開會時，秦經理讓我先說說看法。

“他不是沒錢。”

“是問題一直沒解決。”

我說了兩句，便下意識停住。

以前在家裏的公司，隻要我多說幾句，爸爸便會敲桌子。

“說重點。”

“你隻負責跑腿，少對別人的工作指手畫腳。”

可這一次，沒人打斷我。

秦經理隻問：

“然後呢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什麼？”

“客戶的問題怎麼解決？”

我重新抬起頭。

“先換貨。”

“壞貨拉回來，把新貨補上。等問題解決了，再跟他談付款。”

秦經理聽完，當場安排人配合。

有人負責清點壞貨。

有人負責準備新貨。

有人負責安排車輛。

我隻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。

沒有人把所有活都扔給我，再嫌我效率低。

下午，我帶著處理結果去見客戶。

對方把一疊破損照片扔到桌上。

“你們的人一天打三個電話催錢。”

“我一提貨有問題，一個個全裝死。”

我把蓋過章的補貨單推給他。

“壞貨三天內拉走，新貨同時送到。”

“是我們的問題，我們先解決。”

客戶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
“你能做主？”

“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
他沉默了一會，終於鬆口。

“貨換好，我先付一筆。”

走出客戶公司時，家庭群已經有九十九條未讀消息。

爸爸宣布我無故曠工，停發本月工資。

弟弟嘲笑我在外麵碰壁，連新公司的大門都沒進去。

媽媽則催我交八千三百六和六千七百二。

我隻回複了一句：

【從今天起，誰消費，誰付錢。】

媽媽幾乎秒回：

【今晚回來，當麵算！】

我沒有回去。

下班以後，我租下了一個很小的單間。

窗外是一堵牆，家具也很舊。

可房東告訴我，水電按實際用量平攤。

沒人會逼我承擔別人的保姆費和汽車保養。

那一刻我才發現。

公平從來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。

隻是過去二十多年，我一次都沒有得到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