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替爸媽的公司追回了拖欠兩年的兩千萬貨款。
發薪當天,家庭貢獻榜上,大姐排第一,弟弟排第二。
“大姐在資金最緊張時,說服供應商把三百萬貨款寬限三個月,獎勵十二萬!”
“小弟托朋友約到客戶見麵,為回款打開突破口,獎勵八萬!”
而追回兩千萬的我,卻隻排第三。
不僅沒有獎金,扣完三千工資,還倒欠公司八千三百六。
媽媽說,我半年跑了四十七趟,其中隻有九次見到客戶, 剩下的車費、住宿費和招待費全是無效支出,公司不該為我的低效率買單。
可弟弟隻替我約到客戶一次,後續六版還款方案,是我熬了十幾個通宵做出來的。
客戶要求先完成最後一批交付,也是我賣掉外婆留下的金鐲,刷爆三張信用卡,墊上十二萬運費。
爸爸明明承諾,回款後連本帶獎金還我。
如今,兩千萬到賬,我的墊款卻被列成了未經審批的違規支出。
四十七次差旅中,隻有九次被認定為有效行程。
扣掉我三千塊工資後,我還倒欠公司八千三百六。
緊接著,大姐在家庭群裏發來本月的AA賬單。
全是我沒用過的東西。
身為家中老二,我要交六千七百二。
我反對交錢, 媽媽卻冷下臉。
“獎金按貢獻分,家庭開銷當然人人有份。”
我看著餘額裏的二十三塊六,忽然笑了。
分錢時,我是排名第三的外人。
付錢時,我才是家中老二。
我默默點頭,接受了競爭公司的聘書。
......
晚上回到家,弟弟趙嘉樹正坐在客廳裏挑新車音響。
大姐趙明薇敷著麵膜,指揮住家阿姨把美容儀搬進臥室。
媽媽看見我,笑容立刻淡了。
“六千七百二,怎麼還沒轉?”
茶幾上擺著本月的AA賬單,我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三遍。
弟弟新車的保養費,兩千八。
大姐請住家阿姨,八千。
爸爸宴客的酒水,六千四。
媽媽買的保健品,三千二。
我指著第一項問弟弟:
“你的車,憑什麼算家庭開銷?”
趙嘉樹頭也不抬。
“我以後不得接送爸媽?車是我開,但全家都能用,平攤不是很公平嗎?”
上周下大雨,我讓他順路載我回家。
他嫌我鞋上有泥,非讓我先轉三百塊清潔費。
我沒轉,他便當著我的麵鎖上車門,一腳油門走了。
我又看向大姐。
“阿姨隻收拾你的房間,為什麼工資也有我一份?”
趙明薇慢悠悠地揭下麵膜。
“她住在家裏,用的是公共水電,也打掃客廳。你敢說自己沒坐過客廳?”
可阿姨剛來時,大姐明明交代過,不準洗我的衣服,也不用收拾我的房間。
有次我加班到淩晨,想喝鍋裏剩下的半碗粥,她都讓阿姨收了我二十五塊。
用的時候沒我的份。
付錢時,倒成了全家共享。
我把賬單放回桌上。
“這錢我不交。”
媽媽猛地沉下臉。
“你再說一遍?”
“誰花的錢,誰自己出。”
弟弟嗤笑一聲。
“二姐,你不會因為貢獻榜排第三,破防了吧?”
“自己沒獎金,就眼紅我們花錢?”
媽媽立刻幫腔:
“你姐你弟拿獎金,是他們有本事。”
“你沒錢,就該反省自己的貢獻為什麼不如他們。”
他們當然不反對這套規矩。
一個拿十二萬,一個拿八萬,六千多塊對他們不疼不癢。
而我追回兩千萬,不僅沒有獎金,還倒欠公司八千三。
他們的獎金歸自己。
他們的消費,卻要全家買單。
爸爸從書房出來,將一個牛皮紙袋扔到我麵前。
“這裏還有三千一百萬貨款,拖了三年。”
“聽說錢老板最近手上有錢,你明天過去,盡快讓他付款。”
我沒有碰那隻紙袋。
大姐發過催款函,弟弟組過飯局,爸爸親自打過電話,全都沒用。
現在,最難啃的骨頭又落到了我頭上。
大姐輕描淡寫地說:
“我已經讓供貨商答應,再晚三個月來要錢。”
弟弟也揚起手機。
“錢老板的新號碼是我找到的。你報我的名字,他多少會給點麵子。”
媽媽滿意地點頭。
“那這次提前把貢獻排好。”
“明薇穩住供貨商,第一。”
“嘉樹找到新號碼,第二。”
“知夏負責跑現場,還是第三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錢還一分沒回來,我已經第三了?”
大姐皺眉道:
“隻是提前明確各自的價值。”
“你別總覺得跑得多,功勞就一定最大。”
我又問:
“差旅費誰出?”
爸爸不耐煩地說:
“先自己墊。見到人、拿到結果的行程,公司再考慮報銷。”
“沒見到人呢?”
“人都沒見到,算什麼有效工作?”
我徹底聽明白了。
見不到客戶,是我無能。
拿不回錢,也是我無能。
真追回三千一百萬,姐姐弟弟依舊排在前麵。
成功了,我第三。
失敗了,我買單。
媽媽把紙袋塞進我的包裏。
“別擺出一副全家欺負你的樣子。”
“你要真有本事,就把事情辦漂亮點。”
我看了一眼手機。
競爭公司的聘書,還停在確認頁麵。
工資單、墊款記錄和全部差旅憑證,我早已備份好。
被扣的工資和十二萬運費,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。
我沒有再爭,隻輕輕點頭。
“好。”
媽媽這才滿意。
“這才像話。六千七百二也趕緊轉,別把工作情緒帶回家。”
我拿起手機。
將準備好的辭職信發進公司郵箱。
隨後,我把牛皮紙袋原封不動放回茶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