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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蹲下去撿手機。

按了幾次，屏幕都沒亮。

這是我高考完打工兩個月才買的。

用了還不到十天。

我爸掃了一眼。

“誰讓你亂說話？”

“壞了正好，省得上大學天天玩手機。”

林悅晃了晃她剛換的新手機。

“姐，你要打電話可以借我的。”

“不過先說好，摔壞了你賠不起。”

我沒理她。

我拿起藍色轉盤，朝地上砸去。

隻要把它砸開，我就能知道背麵到底有什麼。

轉盤剛舉起來，我爸便掐住我的手腕。

他力氣很大，轉盤瞬間就被他奪走。

“你瘋了？”

我媽也衝過來搶救轉盤。

“好好的東西，你憑什麼砸？”

“你們怕我砸開。”

“誰怕了？”

“那就拆開給我看。”

我爸抓住我的肩，把我按在椅子上。

“林薇，我沒工夫陪你發瘋。”

“這是家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
他將藍色轉盤擺到我麵前。

“轉。”

“我不轉。”

“那就別去上學。”

“不去就不去。”

話出口時，我的聲音都在抖。

那是我熬了三年，才考上的大學。

為了省資料費，我撿畢業班學姐不要的練習冊。

別人睡覺時，我在樓道借燈背書。

我怎麼可能真不想去？

我爸看出我的害怕，冷笑一聲。

“還挺硬氣。”

他轉身進了我的房間。

再出來時，手裏拿著錄取通知書。

“最後問一次。”

“轉不轉？”

我衝過去搶。

“還給我！”

他舉起通知書，推開窗戶。

窗外就是樓下的垃圾桶。

“轉。”

我停住了。

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
“爸，我也是你女兒。”

他皺了下眉。

“正因為你是我女兒，我才教你獨立。”

“那為什麼林悅不用獨立？”

“她還小。”

“我們是雙胞胎！”

我哭著喊出這句話。

林悅臉上的笑淡了。

我媽指著我罵：

“你非要跟妹妹比是不是？”

“她出生時隻有四斤，差點沒救回來。我們多疼她一點怎麼了？”

這套話，我聽了十八年。

林悅小時候體重輕，所以雞蛋要讓給她。

她上小學時已經比我高，卻還是能拿走我所有的新衣服。

她中考失利，他們花十二萬送她去私立高中。

我考上重點高中，隻得到一句“別驕傲”。

我抹掉眼淚。

“把通知書給我。”

我爸把手伸回來。

“先轉。”

我握住轉盤邊緣。

指針就在我手邊。

隻要輕輕一撥，我就會再次得到一塊錢。

我不敢動。

我媽站到我身後，握住我的手。

“媽媽陪你。”

“鬆開。”

“別怕。”

“我讓你鬆開！”

她強行掰開我的手指，按在指針上。

我拚命往回抽。

指甲在桌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
我爸按住我的肩膀。

“一個遊戲而已，你能不能別這麼丟人？”

“悅悅，幫你姐姐一把。”

林悅走過來，抓住我的另一隻手。

她壓低聲音，在我耳邊說：

“姐，你為什麼非要掙紮呢？”

“從小到大，你哪次爭得過我？”

我咬住嘴唇，不肯鬆手。

林悅突然用力一推。

我的手撞上指針。

指針飛快轉動起來。

我媽立刻鬆開我，拿起手機錄像。

“看好了啊，是薇薇自己轉的。”

鏡頭裏，我頭發淩亂，臉上還留著巴掌印。

指針一圈圈慢下來。

劃過五千。

三千。

一千。

最後停在——

一塊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