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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打斷他,終於有了情緒,聲音往上揚了。
他沒有回答。
我轉身進了主臥,把門反鎖了。
我靠在門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臥室的床頭櫃上還有他的充電器,枕頭上還有他用的那種洗發水的味道。
衣櫃裏掛著我們的衣服,他的襯衫和我的裙子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七年了。
七年的東西太多了,多到理都理不清。
我聽見他在外麵敲門,敲了幾下就沒動靜了。
然後是他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,慢慢遠了。
我翻了個身,看著身邊熟睡的女兒。
陸芷才四歲,紮著兩個小辮子,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,鼻翼一扇一扇的,像個糯米團子。
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。
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。
陸芷。
這個名字是陸衍起的,他說芷是一種香草,又美又好養活。
那時候他抱著剛出生的女兒,眼淚嘩嘩的,說我一定會當一個好爸爸。
他確實當了好爸爸。
隻是這個好爸爸,好像不隻是陸芷一個人的。
我想起上個月陸芷幼兒園搞親子運動會。
陸衍說那天有個重要的活兒要趕,去不了。
我就請了半天假,自己去陪女兒。
陸芷沒有不高興,她拉著我的手說媽媽來也很好。
但我現在突然想起來了。
那天我在幼兒園門口等陸芷放學的時候,看見了陸衍的車。
他停在對麵那條街上,一個戴著黃色帽子的小男孩跑過去,跳上了他的車。
那是薑檸的兒子。
他所謂的重要的活兒,是去接別人的孩子。
還有一次,陸芷幼兒園開家長會。
那天我出差在外地,提前三天就跟陸衍說了,讓他一定要去。
他滿口答應。
後來老師發來照片,每個孩子身邊都坐著家長。
陸芷身邊的位置,空著。
我問陸衍怎麼回事,他說臨時有個急事,給耽誤了。
現在想想,那天大概是薑檸又有什麼事需要他了吧。
還有那些玩具。
我買給陸芷的進口積木,過幾天就少了一半。
問陸衍,他說可能是不小心弄掉了。
後來我在薑檸兒子的朋友圈照片裏,看見了那套積木。
一模一樣的配色,一模一樣的限量版。
他還給那孩子買過一雙球鞋,五百多。
陸芷想買一雙旱冰鞋,他念叨了一個月說太貴不值得。
什麼好東西,都是先緊著對門那對母子。
每一次,每一次的理由都是同一句。
“人家孤兒寡母的,不容易。”
我不容易嗎?
我每天六點起來做早飯,送完孩子趕地鐵上班,晚上回來還要做晚飯收拾家務。
我賺的錢是這個家的全部收入。
我扛著房貸車貸,扛著一家老小的開銷,扛著這個家搖搖晃晃往前走。
我不容易的時候,誰心疼過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