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生日前一天,我媽帶宋瓷寧去商場買衣服。
沒有叫我。
理由是宋瓷寧下個月開學要添置新文具和秋裝,順便幫我挑個蛋糕。
我站在院子裏看著她們的車開走,轉身回了屋。
這是我唯一的窗口期。
攝像頭的死角我早就摸清了。
書桌靠牆的那一側,貼著牆根有大約二十公分的盲區,鏡頭拍不到。
我蹲下身,從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夾層裏,抽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裏麵是我的身份證,一張從網吧打印出來的電子機票確認單,和裴照初三天前塞給我的那張銀行卡。
卡裏有八千塊錢。
是他打暑假工攢的,一分不少地全給了我。
我說不要,他說你不拿,你就走不了。
裴照初。
我從六歲起就認識的鄰居哥哥。
也是高三那年,被宋瓷寧一段監控視頻毀掉名聲的另一個人。
那天他隻是來還我一本英語詞典。
宋瓷寧截了他進我房間的畫麵,發到家庭群,配文:姐姐把男生帶進臥室了。
我媽扯著我頭發拖到院子裏的時候,裴照初衝過來攔。
被我爸一把推開,說少在這裝好人,你們串通好的。
後來整條巷子都在傳,宋家大女兒不學好,高三了還跟男孩子關起門來。
裴照初的媽媽上門來道歉,被我媽指著鼻子罵了半個小時。
從那以後他再沒來過我家。
但他沒斷過聯係。
每周五晚上八點,他會準時出現在巷子盡頭的那棵槐樹下。
我從窗戶探出頭,他把紙條夾在樹洞裏。
紙條上寫著他幫我查的航班信息、簽證流程,還有那句每周都不會變的話:
我在外麵等你,什麼時候都行。
一個被我們家冤枉過的人,卻是唯一肯幫我逃出去的人。
我把信封重新塞回夾層,站起來。
動作必須快,我媽她們隨時可能回來。
接下來要處理的是窗戶。
我房間的窗戶朝後院,底下是一片荒草地。
二樓,跳下去大概三米的高度。
平時窗戶被我媽從外麵擰上了一把安全鎖,鑰匙在她床頭櫃第二層抽屜裏。
但上個月我趁她午睡的時候,用肥皂拓了一個鎖孔的模子,裴照初照著模子配了一把鑰匙。
我把備用鑰匙提前藏在窗台下方的縫隙裏,用一小塊和牆麵同色的膠帶固定住。
攝像頭拍不到窗台底部。
這些準備工作被我拆分成了過去三個月裏無數個碎片時間。
每一步都在那隻眼睛的注視下完成。
它什麼都看到了,又什麼都沒看到。
下午四點,我媽和宋瓷寧回來了。
宋瓷寧拎著三個大袋子,笑得眉眼彎彎。
我媽兩手也沒空著,全是宋瓷寧的東西。
"瓷含,你妹妹幫你選了個蛋糕,草莓口味的。"
我媽把車鑰匙丟在玄關,語氣比平時好了一些。
大概是逛街逛高興了。
"姐你看,上麵還讓店員寫了你的名字。"宋瓷寧舉起手機給我看蛋糕的照片。
白色奶油上麵,用巧克力醬寫著:宋瓷含生日快樂。
字跡歪歪扭扭,是宋瓷寧的筆跡。
"謝謝。"我扯了扯嘴角。
"你這孩子,你妹妹一片心意,你就這個態度?"我媽又不滿了。
"瓷寧在店裏挑了半個小時,還讓人家師傅重新寫了三遍。"
宋瓷寧連忙擺手,"媽別說了,姐姐肯定是高興的,隻是不好意思表達。"
她轉頭看我,目光溫柔得像一潭春水。
"姐,明天你的生日,我有個禮物要送你,你一定會喜歡的。"
那個眼神我見過太多次。
每一次她露出這種眼神之後,等待我的都是一場新的災難。
初一的小抄之前,她也是這麼笑著說,姐我幫你整理了筆記。
初三的兩百塊之前,她也是這麼笑著說,姐我幫你存好了壓歲錢。
高三的監控視頻之前,她也是這麼笑著說,姐我幫你叫了裴照初來還書。
每一次她嘴裏的幫,都是一把刀。
"好,我等著。"
我笑了笑,轉身上樓。
經過她房間門口的時候,門開著一條縫。
我餘光掃到她的書桌上擺著一麵小鏡子,鏡子旁邊是一部手機,屏幕亮著,畫麵裏是我房間的實時監控。
二十四小時。
她真的是二十四小時在看。
我收回視線,麵無表情地走進自己的房間,在攝像頭底下坐好,翻開那本數學習題冊。
手心裏全是汗。
明天。
隻剩明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