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出生的時候，媽媽差點大出血死了，從此他們認定我是天煞孤星。

從那以後，爸爸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把隨時會割傷他的刀。

六歲時，爸爸聽人說童子尿泡腳能鎮煞氣。

他找來童子尿，逼我光腳站進去，站滿一炷香。

我哭著照做了，他就滿意地點頭："乖，這是在救你的命。"

八歲時換成了喝符水，黃紙燒成灰攪在涼水裏。

我吐了，他掐著我下巴往回灌："你姐從來不讓我操心！"

十二歲那年，隔壁村的神棍說要用銀針紮百會穴才能徹底改命。

爸爸按住我的頭，針紮下去時我聽見自己頭皮發出輕微的"噗"。

我沒敢動，因為爸爸說隻要我乖乖配合，他就會像愛姐姐一樣愛我。

十五歲，神棍說最後一步，喝三天的生石灰水就能脫胎換骨。

第一天我燒了整晚嗓子，第二天我開始吐血絲。

第三天早上，爸爸端著碗進來時，我問他：

"爸，喝完這碗，你是不是就喜歡我了？"

他愣了一下沒說話，然後把碗塞進我手裏。

我也終於明白了，不是煞氣讓他不愛我，

而是他本來就不愛我。

......

“快點喝！最後一天了，你還在磨蹭什麼！”

爸爸粗暴地將那隻滿是豁口的粗瓷大碗懟到我嘴邊。

碗裏的生石灰水還在咕嚕嚕地冒著細小的白泡。

那股刺鼻的、混雜著土腥與焦糊的味道直衝鼻腔。

我雙手捧著碗，手指控製不住地痙攣。

“爸，我喉嚨......痛。”

我張開嘴，聲音像是從破舊的風箱裏擠出來的，嘶啞得不像人聲。

每吐出一個字，喉管裏那些被燒爛的燎泡就隨之摩擦，滲出腥甜的血水。

爸爸的眼神沒有半分波動。

他死死盯著我，像是在看一個死不悔改的仇人。

“痛就對了！神棍說了，痛說明你身上的煞氣在往外拔！”

“你生下來就差點克死你媽，現在這點痛你就受不了了？”

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領，將我整個人往前拽。

“今天這碗水你就是吐出來，也得給我舔幹淨！”

旁邊傳來一聲輕響，是姐姐周星推門走了進來。

她穿著潔白的連衣裙，手裏還拿著剛洗過的蘋果，咬了一口。

清脆的聲音在這個壓抑的房間裏格外刺耳。

“爸，妹妹是不是真的受不了了呀？”

周星走到爸爸身邊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順氣。

“要不就算了吧，神棍的話也不一定全準。妹妹要是實在不想喝，就算我以後考不上好大學，就算咱們家以後一直走黴運，我也認了。”

她說話的語氣溫溫柔柔的，眼底卻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。

聽到這句話，爸爸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他猛地轉過頭，看向我的目光變得極度狠毒。

“不行！絕對不行！”

“她生下來就是個禍害，憑什麼要拖累你？”

他重新轉回頭，一把掐住我的下頜，手指深深摳進我臉頰的軟肉裏。

“周橙，你姐對你這麼好，你還想害她？”

“你今天不喝，我就打斷你的腿！”

碗沿磕在我的牙齒上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我看著爸爸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
那張臉隻有在看向周星時，才會露出溫柔的笑意。

我閉上眼，不再掙紮。

仰起頭，將那碗滾燙刺鼻的生石灰水一飲而盡。

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的瞬間，我仿佛吞下了一把燒紅的碎玻璃。

從喉嚨到胃部，一寸寸被撕裂、熔化。

“砰”的一聲，空碗從我手裏砸落，碎在地上。

我捂著脖子，整個人倒在滿是灰塵的地上，像一條離開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起來。

好痛。

真的好痛。

我張大嘴巴想要慘叫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大口的鮮血混著白色的石灰沫，從我嘴裏瘋狂湧出來。

濺在了爸爸幹淨的鞋麵上。

他嫌惡地往後退了一大步，抽出紙巾使勁擦拭著鞋麵。

“吐什麼吐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
我蜷縮在地上，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
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攪碎。

我努力伸出手，想要抓住爸爸的褲腿。

爸，救救我。

我真的要死了。

我的指尖隻差一點點就能碰到他。

他卻一腳踢開了我的手。

“周橙，你又在這裝死嚇唬誰？”

“每次讓你幹點什麼，你就這副死人樣！”

周星站在他身後，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裏的蘋果。

“爸，你看妹妹這演技越來越好了，連血都咬出來了。”

“剛才我看她還在院子裏活蹦亂跳的呢。”

爸爸冷哼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

“隨她去！煞氣發作就是這樣的，神棍說了，熬過今晚她就老實了。”

“星兒，走，爸給你燉了排骨，咱們去吃飯，別理這個晦氣東西。”

門被重重關上。

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我躺在地上，感受著生命一點點從這具破敗的身體裏流失。

眼角的淚水混著血水流進耳朵裏，冰涼刺骨。

我從小就不討喜，我知道。

我不像姐姐那樣會說甜言蜜語，不會討父母開心。

我以為隻要我聽話，隻要我忍耐，總有一天他們會看到我的好。

童女尿，符水，銀針，生石灰。

我把這些當成他們愛我的考驗。

原來，根本不是考驗。

他們隻是單純地，想要抹殺我這個讓他們覺得丟臉的存在。

劇烈的疼痛到達頂點後，突然消失了。

我感到身體一輕，整個人緩緩飄了起來。

我低頭看去。

地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女，嘴角滿是暗紅的血塊，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。

我已經死了。

門外傳來爸爸不耐煩的聲音，清晰地穿透牆壁。

“周橙！別躺在地上裝死了，趕緊給我滾起來把地上的血擦幹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