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這都一晚上了，她怎麼還在那躺著？”

第二天清晨，爸爸端著一盆洗臉水經過我的房間，一腳踹開了虛掩的門。

我漂浮在半空中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
地上的屍體保持著昨晚抽搐的姿勢，四肢已經微微扭曲。

嘴角的血跡變成了令人作嘔的黑褐色，黏在下巴和衣領上。

爸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徑直走過去。

“周橙，你長本事了是不是？跟我耗上了？”

他抬起穿著硬底布鞋的腳，對著我的大腿狠狠踢了兩腳。

屍體隨著他的力道沉重地晃動了一下，發出沉悶的碰撞聲。

沒有慘叫，沒有求饒。

爸爸的眼神終於變了變。

他彎下腰，伸手在我的胳膊上掐了一把。

皮膚冰冷，像是在冷庫裏凍了一夜的豬肉。

“裝得還挺像！”

爸爸猛地直起腰，把盆裏的冷水兜頭澆在我的臉上。

“我讓你裝！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？”

“星兒今天還要月考，你在這觸誰的黴頭！”

冷水衝刷掉我臉上的血汙，露出底下青白交加的死氣。

周星背著書包走到門口，探頭往裏看了一眼。

“爸，妹妹是不是真的暈過去了？”

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，眼神卻在觸及地上的我時，閃過一絲興奮。

“她昨天喝了那麼多石灰水，會不會......”

“閉嘴！”爸爸厲聲打斷她。

他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一樣，拔高了聲音。

“她命硬得很！當初生她的時候你媽流了那麼多血都沒死，她喝點藥能死？”

“這是她身上的天煞孤星在作祟，煞氣不願離體，擱這跟我鬥法呢！”

他轉身看向周星，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麵孔。

“星兒，你快去上學，別管她。”

“爸去把隔壁村的神棍請來，今天非得把她這身邪骨頭抽筋剝皮不可！”

周星乖巧地點頭，轉身離開。

出門前，她故意放慢腳步，皮鞋的鞋跟準準地踩在我的手指上。

我看著自己的食指被她碾壓得變形，關節發出細碎的斷裂聲。

如果我還活著，此刻一定已經疼得滿地打滾。

可我現在隻是個遊魂。

我看著他們糟蹋我的屍體，心裏甚至沒有一絲憤怒，隻有荒謬。

不到半小時，神棍被爸爸拽進了屋。

神棍是個瞎了一隻眼的幹瘦老頭，手裏總是拿著一根發黑的桃木條。

他一進門，瞎了的那隻眼死死閉著，好眼卻滴溜溜地轉。

“哎喲，這屋裏的煞氣衝天啊！”

神棍誇張地捏著鼻子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
“老周，你女兒這煞氣是徹底發作了，她現在是被惡鬼魘住了！”

爸爸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，死死拉住神棍的袖子。

“大師，您看這怎麼弄？”

“她從昨天躺到現在，連氣都不喘一口，是不是惡鬼把她的魂給勾走了？”

神棍冷笑一聲。

“勾走就勾走，這種天煞孤星的魂，留著也是禍害。”

“現在要把她身上的惡鬼打出來，不然等惡鬼占了她的身子，你們全家都得死！”

爸爸嚇得臉都白了，連連點頭。

“打！隨便打！隻要能把煞氣除幹淨！”

神棍從布袋裏掏出一張黃符，貼在我的腦門上。

然後舉起那根發黑的桃木條，對著我的身體狠狠抽了下去。

“啪！”

桃木條打在皮肉上，發出清脆的回響。

一下。

兩下。

三下。

屍體不會閃躲，由著他抽打。

青白的皮膚上很快浮現出縱橫交錯的血痕。

因為血液已經停止流動，那些傷痕看起來像是在發硬的蠟像上刻出來的紅線。

我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。

想起八歲那年，我因為打破了一個碗，也被爸爸用掃帚疙瘩這樣抽打過。

那時候我哭著求他，說我不是故意的。

他卻越打越狠，說我就是生來克他的。

現在我死了，他還是不肯放過我。

神棍打得氣喘籲籲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
他走到我身邊，踢了踢我的頭。

“這惡鬼骨頭還挺硬。”

爸爸見狀，趕緊跑去廚房，拿來一把鋒利的納鞋底的錐子。

他把錐子塞進神棍手裏，眼神狂熱得像個瘋子。

“大師，用這個！”

“紮她的指尖！十指連心，惡鬼肯定受不了！”

神棍接過錐子，蹲下身。

毫不猶豫地將粗糙的鋼錐，狠狠紮進了我青白的指甲縫裏。

黑血順著錐子慢慢滲了出來。

爸爸站在一旁，看著地上的我，咬牙切齒。

“疼就喊出來！別以為你忍著，我就會饒了你這個天煞孤星的惡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