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景珩丟下這句話後,便擁著還在抽泣的林嬌嬌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林長風跟在他們身後,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。
他回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失望。
“輕霜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才能像嬌嬌一樣,懂事知禮一點。”
房門被重重地關上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,終於徹底消失。
我蹲下身,用手將地上那些碎裂的玉片一點一點地撿起來。
碎玉的邊緣很鋒利,劃破了我的手指。
鮮血滴在翡翠上,觸目驚心。
我沒有感覺到痛。
隻是覺得很累,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第二天一早,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就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坊間都在傳,侯府嫡女林輕霜善妒成性,刻薄寡恩。
不僅欺淩柔弱的庶妹,還將庶妹推倒在地,險些致其毀容。
甚至有傳言說,我私生活不檢點,水性楊花。
所以才被太子殿下厭棄,貶做側妃。
這些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,傳得街知巷聞。
不用想也知道,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。
除了林嬌嬌,沒人會花這種心思來徹底毀掉我的名聲。
我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。
而林嬌嬌,則成了那個被太子殿下偏愛、被侯府捧在手心的可憐小白花。
就在流言最鼎沸的這一天,我的父親,林侯爺終於踏進了我的院子。
他負著手,神色威嚴,看著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你看看你鬧出的這些醜事。”
“侯府的臉麵,都被你丟盡了。”
我站在窗邊,看著外麵光禿禿的樹幹。
“父親來,就是為了教訓我的嗎?”
林侯爺冷哼了一聲。
“景珩已經徹底厭惡了你,你這輩子是進不了東宮了。”
“留你在府裏,隻會影響嬌嬌出嫁。”
“我給你尋了一門親事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仿佛在談論一件物品的去向。
“城南廢王府的蕭祁。”
“他雖雙腿殘廢,性情暴戾,但好歹也是個王爺。”
“你嫁過去,也不算辱沒了你嫡女的身份。”
蕭祁。
當朝廢王,曾經的戰神。
五年前因為一場陰謀,雙腿被廢,性格變得極其扭曲殘暴。
聽說前幾個被指婚過去的女人,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個月。
父親為了不讓我影響林嬌嬌的風光大婚,竟然像扔垃圾一樣,要把我塞進那個吃人的魔窟。
“我的嫁妝呢?”
我沒有問為什麼,也沒有求饒,隻是問了這一個問題。
林侯爺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有些意外。
“你的名聲已經毀了,帶太多嫁妝去廢王府也是浪費。”
“我做主,將你母親當年留下的嫁妝,撥出大半給嬌嬌添妝。”
“嬌嬌是要做太子妃的人,不能寒酸。”
連我母親的嫁妝都要搶走。
他們為了林嬌嬌,真是做到了趕盡殺絕。
對他們失望至極。
我點了點頭。
懶得再說什麼。
過往的經驗告訴我,爭辯隻會帶來更大的傷害。
林侯爺見我如此順從,也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“初八那日,你便出嫁。”
“到了王府,安分守己些,別再給侯府惹麻煩。”
他轉身離開了。
初八,是黃道吉日。
也是林嬌嬌嫁入東宮的日子。
那一天,侯府門前車水馬龍,鑼鼓喧天。
林嬌嬌穿著價值連城的嫁衣,戴著皇後賞賜的鳳冠,十裏紅妝,風光無限。
蕭景珩親自騎著高頭大馬,來侯府迎親。
林長風背著林嬌嬌出門,眼角帶著感動的淚水。
整個京城都在為這場盛大的婚禮驚歎。
而我,穿著一身劣質的紅綢。
沒有鳳冠,沒有蓋頭,隻有一頂破舊的小轎。
侯府的大門為林嬌嬌敞開。
而我,被兩個粗使婆子推搡著,從後院的偏門被抬了出去。
沒有送親的人,沒有鞭炮聲。
甚至連我的貼身丫鬟,都被林長風扣下,去伺候林嬌嬌了。
“快點走,別誤了時辰。”
管家在後麵不耐煩地催促。
我坐在搖晃的轎子裏,掀起窗簾的一角,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生活了十八年的侯府。
紅牆綠瓦,喜氣洋洋。
可是裏麵的人,心全是黑的。
從今天起,林輕霜和侯府,徹底斷了。
轎子顛簸了許久,終於停在了廢王府那扇破敗的大門前。
連個接轎的人都沒有。
婆子將我趕下轎子,便逃也似的跑了。
我獨自一人,提著裙擺,推開了廢王府沉重的大門。
院子裏雜草叢生,一片死寂。
輪椅在青石板上碾過的聲音,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蕭祁坐在輪椅上,隱在回廊的陰影裏。
他麵容瘦削,眼神陰鷙,像一頭瀕死的孤狼。
“林家把你送來送死?”
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我迎著他的目光,平靜地走了過去。
“王爺。”
“我是來求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