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坐在椅子上,沒有起身,也沒有點燈。
借著門外的月光,我看著林嬌嬌那張清純無害的臉。
“你來做什麼。”
林嬌嬌提著裙擺,小心翼翼地邁進房間。
她走到我麵前,微微低下頭,做出一副極其愧疚的模樣。
“長姐,我知道你心裏怨我。”
“可是我也沒辦法,殿下非說我身子弱,舍不得我做妾。”
“長姐你這麼大度,一定不會怪我的,對嗎?”
她一口一個殿下,一口一個哥哥。
字字句句都是在炫耀他們對她的偏袒。
我看著她,隻覺得這種戲碼實在無趣。
“說完了嗎?”
我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說完了就出去,我要休息了。”
林嬌嬌咬了咬下唇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她卻沒有走,反而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了我梳妝台上的那個檀木盒子上。
“長姐,其實我今晚來,是有一件小事想求你。”
她指著那個盒子。
“過幾日就是大婚了,我姨娘去得早,沒給我留下什麼像樣的嫁妝。”
“我記得長姐手裏有一支母親留下的翡翠玉簪。”
“還有殿下以前送長姐的那塊雙魚玉佩。”
“長姐能不能把這兩樣東西送給我,權當是給我添妝了?”
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檀木盒子裏裝的,是我母親生前最愛的玉簪,也是她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那塊雙魚玉佩,則是蕭景珩向我表明心意時,親手刻下送我的定情信物。
這兩樣東西,一直是我的命根子。
整個侯府的人都知道。
林嬌嬌也知道。
“不給。”
我毫不猶豫地拒絕。
“林嬌嬌,別得寸進尺。”
林嬌嬌的眼淚立刻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。
“長姐,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刻薄?”
“你已經把太子妃的位置給我了,為什麼連兩件死物都要跟我計較?”
“我隻是想沾沾長姐的福氣,怕嫁去東宮被別人看不起罷了。”
她一邊哭,一邊突然伸手去拿那個檀木盒子。
“住手!”
我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林嬌嬌的手腕很細,我並沒有用太大的力氣。
可她卻突然慘叫了一聲,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往後退去。
“啊!”
伴隨著她的慘叫,那個檀木盒子被打翻在地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盒子裏的翡翠玉簪和雙魚玉佩同時摔在青石地板上。
玉簪斷成了三截。
那塊象征著情意綿綿的雙魚玉佩,也碎成了無數殘渣。
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。
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仿佛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一起碎掉了。
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。
就這麼沒了。
“長姐,我不是故意的,是你推我......”
林嬌嬌跌坐在地上,捂著手腕瑟瑟發抖。
“發生了什麼事?!”
門口傳來一聲怒喝。
蕭景珩和林長風幾乎是同時衝進了房間。
他們原本是來接林嬌嬌去城隍廟看燈的,恰好聽到了這邊的動靜。
林長風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林嬌嬌,臉色大變。
他立刻衝過去,小心翼翼地將林嬌嬌扶了起來。
“嬌嬌,怎麼了?有沒有傷到哪裏?”
林嬌嬌撲進林長風懷裏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哥哥,我隻是想求長姐給我兩件東西做嫁妝。”
“可是長姐不肯,還推了我。”
“我不小心打碎了她的東西,長姐一定恨死我了......”
蕭景珩大步走到我麵前,眼神冰冷地看著我。
“林輕霜,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“嬌嬌好心來找你,不過是要兩件死物,你不給就算了,怎麼還動手傷人!”
我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兩個曾經我最信任的男人。
他們連問都沒有問我一句。
連看都沒有看地上的碎片一眼。
就直接定下了我的罪。
“那是母親留給我的玉簪。”
我指著地上的碎片,聲音微微發著顫。
“那是她留給我的遺物。”
林長風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,眼底閃過一絲煩躁。
“不過是一支舊簪子,碎了就碎了。”
“庫房裏那麼多好東西,回頭我讓人給你挑十支送來就是了。”
“嬌嬌自小身體虛弱,受不得驚嚇,你為了一點死物,鬧得家宅不寧,成何體統!”
蕭景珩也冷冷地接話。
“孤當年送你的玉佩,你既然沒保護好,說明你根本沒有把孤放在心上。”
“嬌嬌又不是故意的,她隻是個柔弱的女子,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?”
我看著他們。
看著他們將偏心和冷漠演繹得如此理直氣壯。
我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。
這就是我的親哥哥。
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。
在林嬌嬌的眼淚麵前,我的亡母遺物隻是“死物”。
我的委屈隻是“無理取鬧”。
我閉上了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不再解釋,也不再爭辯。
“你們走吧。”
我轉過身,背對著他們。
“帶著她滾出我的院子。”
蕭景珩被我的態度激怒了,他猛地一拂袖子。
“林輕霜,你若是這種頑劣不堪的態度,這東宮的側妃,你也不用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