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急刹在消防車後方。

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。

穿著常服的周語彤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。

她剛結束休假，聽說轄區內有民房複燃，直接趕到了現場。

緊跟著她下車的，是打扮得西裝革履的叔叔。

“爸，這裏危險，你別靠太近。”

周語彤叮囑了一句，轉身就要往指揮點走。

我爸一看到這對父女，眼睛裏的火光簡直比那棟樓裏的火還要亮。

他猛地掙脫了拉著他的消防員，幾步衝到了叔叔麵前。

“喲，建軍，這麼急著趕來看笑話呢？”

我爸冷笑了一聲，上下打量著叔叔。

叔叔皺著眉頭，用手帕捂住口鼻。

“大哥，你發什麼瘋？我是跟周語彤順路過來的。聽說這裏有火災，你在這幹嘛？”

“我在這幹嘛？”

我爸拔高了音量，恨不得讓全街的人都聽見。

“我女兒夏檸溪在裏麵執行救援任務呢！她一個人，連防護服都沒穿就進去了！”

他挑釁地看向周語彤。

“周隊長，你前天救人還穿了那一身厚鐵皮呢。我們夏檸溪可比你勇敢多了！”

周語彤的腳步猛地一頓。

她轉過頭，死死盯著我爸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
“大伯，你剛才說什麼？夏檸溪在裏麵？！”

“是啊。”

我爸得意地揚起下巴，雙手抱在胸前。

“裏麵有隻貓，我讓她進去救。這都進去半個多小時了，估摸著正找退路呢。”

周語彤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棟已經被大火完全吞噬的二樓，眼珠子都紅了。

“你瘋了嗎！那裏麵是死灰複燃，毒煙一分鐘就能要了人的命！”

她一把推開我爸，瘋狂地朝著火場跑去。

“一隊！一隊報告情況！馬上把夏檸溪給我找出來！”

看著周語彤失控的樣子，我爸反而更加得意了。

他轉頭看著叔叔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。

“建軍，你看你女兒嚇的那樣。遇到點小場麵就沉不住氣，以後怎麼當領導啊？”

我飄在空中，看著我爸那張沾沾自喜的臉。

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將我徹底淹沒。

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。

他不知道消防知識，不知道火場的凶險，甚至不知道什麼叫生死。

他隻知道，這一次，周語彤終於在眾人麵前表現出了慌亂。

而造成這一切的，是他那“勇敢”的女兒。

就在三個月前。

我參加了消防隊的體能選拔測試。

常年營養不良加上從小缺乏運動，我連最基礎的一千米負重跑都沒有及格。

當我氣喘籲籲地癱倒在終點線時。

我爸不顧阻攔衝進了訓練場。

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，當著所有新兵和教官的麵，狠狠甩了我一巴掌。

“廢物！周語彤跑了第一，你連及格都考不到，你去死好了！”

我捂著發燙的臉頰，死死低著頭，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。

教官走過來，嚴肅地提醒他。

“這位家屬，這孩子體格不達標，肺活量太低。強行招進來，進了火場是會出人命的。”

聽到這句話，我爸做出了一個讓我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。

他“撲通”一聲，直挺挺地跪在了教官麵前。

“教官，我求求你收了她吧！她行的，她從小就想當消防員！”

他一邊磕頭，一邊死命扯著我的褲腿，逼我一起跪下。

“你說話啊！你快告訴教官你不怕死！”

無數雙眼睛盯著我，那些目光裏有同情、有嘲笑、有不解。

我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上。

極度的羞恥感讓我渾身發抖。

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的卑微模樣，那句“我從小想當老師”最終還是咽進了肚子裏。

我木然地屈下雙膝，重重地磕在了粗糙的塑膠跑道上。

那一天，我的自尊連同我的脊梁，被他一起踩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