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找回謝家三年,我仍然跟養父姓。
媽媽說,假千金心臟不好,受不了身份突然改變。
以至於我的認親宴,一年拖過一年。
謝家基金會周年宴上,記者指著我問爸爸:
“這位就是謝家的長女嗎?”
爸爸看了一眼挽著媽媽的假千金,笑著搖頭。
“家裏資助的孩子,今天過來幫忙。”
工作人員立刻摘下我胸前的“謝家長女”名牌,換成“誌願者”。
假千金親手替我別好牌子,聲音裏滿是得意。
“姐姐,爸媽最愛的永遠都是我。”
“你能回家就不錯了,何必計較一個稱呼?”
我點了點頭。
宴會結束後,我歸還副卡、車鑰匙和家門鑰匙,回到長大的那座小城。
他們不敢承認的女兒,從那天起,真的沒有了。
......
謝柔低著頭,親手替我把新的名牌別在禮服上。
“誌願者,林晚。”
她加重了那個“林”字,眼裏藏不住得意。
“姐姐,爸媽最愛的永遠都是我,你能回家就不錯了,何必計較一個稱呼?”
我沒有回答,隻是越過她,看向不遠處的媽媽。
媽媽見我看她,沒有解釋,反而皺起了眉。
“柔柔臉色都白了,你還盯著她做什麼?今天是基金會周年宴,來了這麼多客人,你別在這時候添亂。”
我胸前原本掛著的名牌,寫的是“謝家長女”。
十分鐘前,記者指著我問爸爸,我是不是謝家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。
爸爸看了一眼挽著媽媽的謝柔,笑著搖頭,說我隻是謝家資助的孩子。
工作人員以為名牌拿錯了,當場摘下來,換成了現在這塊“誌願者”。
我等了很久。
我等爸爸改口,也等媽媽替我說一句話。哪怕隻是告訴記者,事情有些複雜,之後會解釋也好。
可他們誰都沒有開口。
三年前,我剛被找回謝家時,也這樣等過。
謝家沒有對外公開我的身份。
家裏的傭人喊謝柔“謝小姐”,喊我卻是“林小姐”。
爸媽把我轉進謝柔的學校,又叮囑我不能告訴任何人,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。
媽媽說,謝柔的身體不好,身份突然發生變化,她可能接受不了。
她拉著我的手,紅著眼睛向我保證。
“隻是暫時的。等柔柔適應了,媽媽一定風風光光地把你介紹給所有人。”
那時候我剛回謝家,對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。
每天早上,我和謝柔坐同一輛車去學校。
班裏的同學不知道我的身份,見我總是跟在謝柔身後,便猜我是謝家保姆的女兒。
有一次,值日生把一摞作業推到我麵前,笑著叫我:
“小保姆,幫你家小姐把書搬去辦公室。”
全班哄堂大笑。
謝柔就坐在不遠處。她聽見了,卻沒有解釋,隻是低下頭,輕輕咬住嘴唇。
我第一次替自己反駁:“我不是保姆的女兒,我也是謝家的女兒。”
謝柔手裏的筆掉在地上。
她捂住胸口,眼淚一下落了下來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想把我趕出謝家?”
她哭得喘不上氣。救護車還沒到,爸媽已經趕來了。
校長室裏,爸爸壓著怒氣問我:
“你妹妹身體不好,你非要在學校爭這個身份嗎?你就不能再等一等?”
媽媽紅著眼拉住我的手。
“晚晚,柔柔從小身體就不好,她受不了刺激。你聽話,先給她道歉,好不好?”
我問媽媽:“可我說錯了嗎?”
媽媽臉上的心疼瞬間消失。她鬆開我的手,隻剩下一句責怪。
“你怎麼這麼不懂事?”
最後,我當著校長和爸媽的麵,寫下了一份檢討。
最後一行是:我不該在學校冒充謝家女兒。
那張檢討被貼在公告欄上,整整一周。
每天上學,都會有人指著檢討念給身邊的人聽。
有人問我,為什麼要冒充有錢人家的女兒,還有人故意在我經過時喊“小保姆”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有在外人麵前提過自己的身份。
我隻問過媽媽,我什麼時候能改回謝姓。
媽媽每次都告訴我:“等認親宴辦了就改。”
這個認親宴,從第一年拖到第二年,又從第二年拖到了第三年。
今天出門前,媽媽親手替我挑了禮服,還把“謝家長女”的名牌掛在我胸前。
可名牌下麵寫的,依舊是林晚。
我盯著那個“林”字看了很久,爸爸卻不在意。
“先這樣。今晚公開身份後,明天就帶你去改姓。”
我信了。
我甚至在手機裏查好了改姓需要準備的資料,又將身份證拍了一張照片。
想著以後再看時,這會是我最後一次姓林。
宴會結束後,媽媽陪謝柔去休息,爸爸留在門口送客。
沒人再提認親,也沒有人想起我胸前那塊被換掉的名牌。
我回到房間,把“誌願者”摘下來,放在桌上。
抽屜裏有一個相框,裏麵裝著我剛回謝家時拍的第一張全家福,那時我還不敢叫他們爸媽,拍照時也離他們很遠。
照片洗出來後,我特意買了相框,想等認親宴結束,再把它擺進客廳。
下麵壓著一遝練字紙,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“爸爸”和“媽媽”。
剛回謝家時,我在心裏叫了無數遍,才敢當著他們的麵開口。
我把那些東西重新放回原處,又將謝家的副卡、車鑰匙和家門鑰匙整齊擺在桌上。
離開時,我隻帶了身份證和手機。
三年來,我一直以為自己差的隻是一個姓。
直到今天我才明白,我真正等不到的,是他們一次堅定的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