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幕降臨,溫府上下陷入了一片寂靜。
我換上一身夜行衣,悄悄溜出了後院。
京城東郊,有一座廢棄的城隍廟。
上一世,我無意中得知,這裏是裴寂暗中傳遞情報的一個據點。
我避開巡邏的打更人,輕車熟路地翻進了城隍廟的後牆。
廟裏漆黑一片,隻有神像前的一盞長明燈閃爍著微弱的光。
我走到神像背後,摸索了一陣,按下一塊鬆動的青磚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一個暗格彈了出來。
裏麵放著一本賬冊。
這本賬冊,記錄了朝中多位大臣貪墨賑災銀兩的鐵證。
上一世,裴寂就是靠著這本賬冊,將那些反對他的朝臣一網打盡。
而其中,就包括我的父親,溫振海。
我毫不猶豫地將賬冊揣進懷裏。
有了這個,我就等於捏住了溫家的命脈,也擁有了與裴寂談判的籌碼。
正當我準備離開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我心中一驚,連忙躲到神像的陰影裏。
“吱呀——”
破舊的廟門被推開,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,外罩一件黑色大氅,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。
借著微弱的燈光,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。
裴寂。
他容貌極其俊美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隻是那雙狹長的鳳眸裏,透著令人膽寒的冰冷。
他沒有帶隨從,獨自一人走到神像前,伸手去摸那個暗格。
當他發現暗格空空如也時,周身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“出來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。
我知道躲不過了,深吸一口氣,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“見過九千歲。”
我並未下跪,隻是微微屈膝,行了一個平輩禮。
裴寂轉過身,目光如刀般落在我的臉上。
“溫家二小姐?”
他一眼就認出了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玩味。
“深更半夜,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裏,還偷了本督的東西。”
“你膽子不小啊。”
他一步步朝我逼近,強大的壓迫感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但我死死咬住下唇,強迫自己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這本賬冊,就當是臣女送給千歲爺的新婚賀禮。”
我從懷裏掏出賬冊,雙手遞到他麵前。
裴寂停下腳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並沒有伸手去接。
“你偷了本督的東西,再轉手送給本督,當本督是傻子嗎?”
他的手猛地掐住我的脖子,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。
“說,是誰派你來的?”
窒息感瞬間湧上大腦,我艱難地掙紮著,斷斷續續地說道。
“沒......沒人派我來......”
“我......我是來......投誠的......”
裴寂冷笑一聲。
“投誠?你一個庶女,拿什麼向本督投誠?”
“拿溫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命。”
我死死盯著他,用盡全身力氣吐出這句話。
裴寂的眼神微微一凝,掐住我脖子的手鬆開了幾分。
我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“千歲爺應該知道,這本賬冊裏,也有我父親溫振海的名字。”
“我把賬冊還給您,就是把溫家的身家性命交到了您手裏。”
“從今往後,我溫卿榆,隻忠於千歲爺一人。”
裴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似乎在審視我話裏的真假。
良久,他突然輕笑了一聲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彎下腰,用冰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,強迫我抬起頭。
“世人都怕本督,你為何不怕?”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,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。
“因為我知道,千歲爺不是濫殺無辜之人。”
“而且,我別無選擇。”
我故意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。
“嫡母不慈,嫡姐惡毒,溫家對於我來說,不過是個火坑。”
“既然都要跳火坑,我寧願跳進千歲爺這個能讓我活命的火坑。”
裴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鬆開了手。
“好,本督就信你一次。”
他拿過我手裏的賬冊,轉身朝門外走去。
“十日後,本督會親自去溫家迎親。”
“希望你,不要讓本督失望。”
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第一步,總算是走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