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廂裏擠滿了人。
我靠著連接處的牆站了三個小時,右耳開始脹痛。
小時候做康複訓練,媽媽總把我抱在懷裏,拿著卡片一遍教我辨音。
每次答錯,她就急得掉眼淚。
有一回,她在走廊裏對爸爸哭喊,
“為什麼偏偏是我的女兒?”
那時我以為,她是在心疼我。
長大後才明白,她更難過的是自己有一個殘疾的女兒。
淩晨兩點,哥哥發來消息。
“到了叫我,我們去接你。”
緊跟著又補了一句,
“別走錯站,知夏沒時間等。”
列車穿過隧道,耳朵裏的悶痛越來越重。
隨身帶的藥隻剩最後兩片。
這藥不能空腹吃,可我的包裏隻有一瓶水。
餐車早已售罄,鄰座小孩的媽媽見我臉色不好,遞來一塊麵包。
“姑娘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謝謝,我沒事。”
接過麵包時,鼻子突然發酸。
陌生人都能看出我不舒服,親生父母卻說我又拿耳朵當借口。
天亮後,列車終於抵達臨海市。
出站口沒有一個熟悉的人。
打給哥哥,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我們已經去會場了,你自己打車過來。”
“你說來接我的。”
“點點早上吐了,媽不放心,我們帶它去了寵物醫院。”
哥哥頓了頓,又道,
“你這麼大個人,還要我們接?”
出租車開到會場,比賽已經開始檢錄。
媽媽站在門口急得來回踱步。
看見我,她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累不累,而是一把搶過文件夾。
“怎麼這麼慢?”
“車晚點了二十分鐘。”
“你就不能買早一點的票?”
手腕被媽媽扯得發疼,我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妹妹穿著白色禮服從裏麵跑出來。
“媽,稿子找到了嗎?”
媽媽立刻換了笑臉。
“找到了,別急,媽媽給你拿來了。”
文件夾遞過去時,沒人關心我一夜沒睡。
妹妹視線落在我的臉上。
“姐姐,你的臉怎麼白成這樣?”
“沒吃東西。”
“那你先去吃點吧。”
她剛說完,媽媽便拉住她。
“檢錄要開始了,別操心這些。”
附近餐廳還沒開門,我在自動售貨機買了一包餅幹。
剛吃兩口,媽媽發來酒店定位。
“點點還在吐,你趕緊去寵物醫院拿藥,藥名發你了。”
比賽會場離寵物醫院十二公裏。
我來回花了四十分鐘。
回來後,主辦方工作人員打來電話。
“許老師,您到臨海了嗎?”
“到了。”
“今晚有歡迎晚宴,明天的主論壇需要跟您再確認流程。”
身後突然傳來媽媽的聲音。
“知微,拿個藥磨蹭什麼呢?”
電話那頭停了一下。
“許老師,您那邊方便說話嗎?”
媽媽伸手奪過手機,直接按下掛斷鍵。
“拿個東西還一直打電話,你哪來這麼多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