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家的地鐵要坐十七站,一個半小時。
到家樓下時,超市的阿姨正在給貨架補東西。
看見我拖著行李回來,她愣了愣。
“不是全家旅遊嗎,怎麼就你回來了?”
“臨時有事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順。
從十四歲起,我已經替他們找過無數理由。
到家後,玄關的牆上貼著一張紙。
上麵寫滿了點點每天的食譜,散步時間和過敏藥用法。
最後一行是媽媽的字。
“知微別亂喂,點點腸胃弱,不能亂吃東西。”
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久。
回國這一年,我一直睡在陽台改出來的小房間。
客房要給哥哥做書房,小次臥屬於妹妹,連點點在客廳都有單獨的圍欄和軟墊。
剛被接回那天,她說家裏房間不夠,讓我在陽台那間不足五平的小房間將就一下。
轉頭卻花了三千多,給點點換了進口狗窩。
行李箱放下時,家庭群彈出視頻邀請。
接通後,妹妹舉著一塊蛋糕問,
“姐姐,你回家了嗎?”
“到了。”
“那你幫我看看文件夾是不是落在書桌上了,裏麵是我明天比賽的演講稿。”
剛走到她房門口,媽媽把鏡頭轉向爸爸。
“找到了嗎?”
“找到了。”
妹妹鬆了口氣。
“嚇死我了,那是決賽要用的。”
哥哥在旁邊道,
“讓她快遞過來不就行了?”
媽媽皺了皺眉。
“明早到不了,知微,你今晚坐高鐵送過來吧。”
臨海市離這裏,最快的車也要五個小時。
購票頁麵隻剩一張淩晨出發的無座票,需要十個小時。
“高鐵沒票了,隻有綠皮車。”
話音落下,爸爸不悅地看向鏡頭。
“那就坐綠皮車,你妹妹為了比賽準備半年了,這種時候分不清輕重嗎?”
媽媽跟著歎氣。
“知微,媽媽以前為你的耳朵花了多少錢,你都忘了?”
“現在讓你幫妹妹送個東西,也這麼難嗎?”
視頻裏,點點跳下椅子。
媽媽立刻起身,緊張地檢查它有沒有摔著。
接著鏡頭晃了一下,對準天花板。
法語交談聲從旁邊傳來。
爸爸說,
“早知道她這麼麻煩,就不該接回來。”
媽媽沉默片刻。
“她奶奶臨終前求我們的,總不能真不管她。”
我看著剛剛買下的那張無座票,沒有出聲。
幾秒後,媽媽重新拿起手機。
“票買好了嗎?”
“買好了。”
“那就快收拾,別遲到。”
視頻掛斷前,我看見妹妹把沒吃完的蛋糕遞給了點點。
這一刻,我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因為今天,是我二十四歲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