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我就在醫院住了十幾天，喬菁雅沒出現過一次。

就在我要出院的前一天，她竟然突然把我推到了一個房間，不等我反應過來，記者全都圍了上來。

“肖先生，您為什麼要拍賣您師父留下的拳館？”

“您師父是國內第一個金腰帶持有者，那條金腰帶您也要一起賣掉嗎？”

“有消息說您還在驅趕那些您資助的貧困孩子，是真的嗎？”

我被問得猝不及防。

拳館？師父留給我的拳館？我什麼時候要賣了？

還有那條金腰帶，師傅臨終前親手給我係上的金腰帶，那是他一輩子榮譽的象征，我怎麼可能賣掉！

更別說那些貧困山區的孩子們，那是師父用自己攢了一輩子的錢供他們吃住，挨家挨戶敲門從山裏一個個接出來的。

我這麼拚命打拳賽，不僅僅是為了還債，還為了給那些孩子攢錢，送他們去比賽

我根本不可能賣掉拳館！

我剛準備把“我沒有要賣任何東西”這句話吼出去。

喬菁雅突然擋在我麵前，搶先開口。

“我懷孕了。”

全場瞬間像炸了鍋一樣，嗡嗡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。

“喬夫人懷孕了，為了孩子拍賣金腰帶，母愛真偉大！”

“拳王夫婦為了新生命傾盡所有！”

閃光燈朝著她狂閃，密集得像要把整個台子點著。

我的眼前一陣陣地發黑，太陽穴被砸的地方又狂跳起來了，像有人在裏麵拿錘子一下一下地敲。

懷孕。

當初她說她韓燁澤受不了家裏有小孩的哭鬧，親自去醫院做了永久避孕手術。

我在醫院走廊外苦苦哀求她也沒鬆口，我難受得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被送到醫院急救，而她，在陪韓燁澤做心理疏導，根本不接電話。

她根本不可能懷孕！她又在騙我！

可我要是現在說“她早就做了上環手術”，所有人都會罵我畜生，會說我在汙蔑懷了孕的喬菁雅，我連揭穿她的資格都沒有。

喬菁雅湊近我壓低聲音。

“哥哥看中了城東那塊地皮，還差八十萬。阿焰，你幫幫我們。”

城東那塊地皮？那塊地基全是淤泥、蓋什麼都塌、開發商換了三輪都沒人接手的爛地？他們瘋了嗎，那塊地砸多少錢進去都是打水漂，八十萬丟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！

我猛地攥住輪椅扶手想把輪椅轉開，喬菁雅連忙按住我的傷口，頓時，鋼釘紮進骨頭的疼從肩膀炸到手腕。

“那是塊爛地，喬菁雅，八十萬扔進去——"

“肖焰。”

韓燁澤突然舉著手機對準我，那是一段視頻。

集裝箱內部，六個孩子縮在角落裏，他們哭著求著。

“肖師兄你在哪兒，救救我們！”

“肖師兄，救命！”

那是拳館的孩子們！

我的手一下子捏緊了輪椅。

“你拳館裏那六個孩子，我讓人帶出來了。”

“他們現在在集裝箱裏。你要是配合今天的事情，孩子們就沒事。你要是不配合——"

他劃了一下手機屏幕，畫麵切到集裝箱外麵。灰色海麵，無邊無際，集裝箱的鐵皮門上拴著一條粗纜繩，纜繩另一頭係在船舷上。

“那六個孩子今天就會被沉到海裏。”

我猛地從輪椅上撐起來，身上的傷扯得我眼前一黑。

“他們才五歲！最大的那個才十二！你瘋了嗎？”

韓燁澤蹲下來平視著我，笑得陰狠。

“一句話，賣不賣。”

我聽著那幾個孩子絕望的哭喊。

腦子裏全是師父站在拳館門口朝我揮手，

他說，“拳館交給你了，孩子們也交給你了。”

我喉嚨裏像塞了一團燒紅的鐵。

“我答應你，別傷害孩子。”

喬菁雅立馬鏡頭，“阿焰同意了。為了孩子，他什麼都願意。”

我看見一張張興奮的臉，隻覺得氣得氣血翻湧。

“十五萬！”

“二十萬！”

一聲接一聲的喊叫鑽進腦袋裏，像錘子一下一下砸在我太陽穴上。

我的手在抖，鋼釘釘住的地方像被人重新拆開了又擰緊。

“二十五萬！”

“三十萬！”

“成交！”

咚，錘子落下去。

我沒忍住彎下腰，一口血噴在台板上。

台下有人拿手機拍，喬菁雅立馬擋住，走過來用紙巾蓋住那攤血，“大好的喜事，別臟了眼！”

我強忍著滿嘴的鐵鏽味。

“孩子們在哪兒？我已經答應你了。金腰帶賣了，拳館也賣了。孩子們在哪兒？”

韓燁澤把手機屏幕湊到我麵前。

集裝箱的鐵門正被人從外麵關上。光一點點收窄，最後啪地一聲，全黑。

韓燁澤的聲音像蛇一樣滑進我耳朵裏。

“我差點忘了。那些孩子放在公海的集裝箱裏，不出意外的話，他們今天就要......按計劃處理掉。”

他看了看手表。

“現在不去，怕是來不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