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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姑子出嫁這天,死在邊關的丈夫活著回來了。

蕭景珩一身錦袍,牽著長寧郡主踏入大門。

婆母和小姑子圍著郡主親熱討好,直呼侯爺和嫂嫂。

隻有我衣衫襤褸地站在角落,手裏還捧著那張視若珍寶的紅底金字絹帛。

我是個沒名字的孤兒,不識字。

當年蕭景珩墜崖,婆母指著這封遺物告訴我,這是他臨死寫下的一生一世的婚書。

為了它,我日夜刺繡養活婆家,熬瞎了半隻眼,連救命藥錢都拿去給小姑子添了嫁妝。

可此刻,蕭景珩卻冷冷瞥我一眼,命小廝將我亂棍打出。

長寧郡主撿起落地的絹帛,輕聲念道:

“一介孤女,粗鄙無知,此生不複相見......夫君,這休書寫得真絕情呢。”

原來那不是婚書,是休書。

原來他們全家早就知道真相,都在看我的笑話。

隻有我把這休書當成了光,像條狗一樣被榨幹了所有價值。

我沒有哭鬧,隻是將那張紅絹帛丟進火盆,轉身走進了大雪裏。

......

“大夫,我這隻眼睛還能治嗎?”

“棍傷損了經絡,又發了高熱,左眼是徹底廢了,”

大夫搖搖頭,將藥方推回。

“若再不用藥,右眼也保不住,診金加藥錢,十兩銀子。”

十兩。

我在蕭家日夜刺繡五年,連一文錢都沒能留下。

我摸遍全身,從貼身的裏衣裏掏出半枚缺口玉魚。

這是我被阿娘撿回蕭家時,身上唯一的物件。

“掌櫃的,這個當了,換一副最便宜的退熱藥。”

話音未落,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“清空醫館,郡主扭傷了腳,讓所有大夫出來候診!”

幾名帶刀護衛衝進來,不由分說的將看病的百姓往外趕。

我本就發著高熱,被護衛猛的一推,直接跌出門檻,重重摔進外麵的雪地裏。

骨頭散了架,我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
一雙繡著金線的皂靴停在我眼前。

順著靴子往上,是蕭景珩那張清冷矜貴的臉。

他一身錦袍,懷裏打橫抱著長寧郡主,大步跨進醫館。

大夫們誠惶誠恐的迎上去。

蕭景珩小心的將長寧放在鋪了軟墊的診榻上。

長寧靠在他懷裏,輕聲嬌嗔。

“夫君,隻是下馬車時崴了一下,哪裏就這麼嚴重了。”

“你的千金之軀,怎可大意,”

蕭景珩的聲音溫和,轉頭對掌櫃冷喝。

“拿侯府最好的百年雪參來,給郡主壓驚。”

我趴在門外的雪地裏,冷的渾身發抖。

身上這件舊棉衣,還是他當年去邊關前穿過的。

那年北境苦寒,他寄信說高燒不退。

我沒有錢,便冒著大雪走了二十裏路,用自己唯一的冬衣換了藥材給他寄去。

回程時,我的手腳凍的青紫,生了滿手的凍瘡。

他後來探親回家,握著我的手說,等他回來,再不讓我受凍。

如今,他用價值百金的雪參給長寧治腳踝上的一點紅痕。

而我滿身是血,連一副退熱藥都拿不到。

蕭景珩轉身吩咐侍衛時,餘光掃過了門外。

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那件舊棉衣上。

那是他曾穿過的衣服,袖口還有我縫補過的痕跡。

他腳步停頓了一下。

目光順著棉衣往上移,落在我灰白渾濁的左眼上。

掌櫃是個有眼色的人,見蕭景珩盯著我看,連忙湊上前討好。

“侯爺認識這婦人,她方才想當了這玉魚買藥,若侯爺認識,這藥錢便記在侯府賬上?”

長寧聽見動靜,也偏頭看過來。

蕭景珩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下一刻,他淡淡收回視線。

“不認識。”

他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任何起伏。

“她與侯府毫無關係。”

掌櫃愣了一下,隨即會意的收起討好的笑容。

蕭景珩轉過身,背對著我吩咐門外的侍衛。

“拖遠些,別讓她死在門口,晦氣,衝撞了郡主。”

兩個侍衛走過來,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,將我拖向街角。

我沒有掙紮。

隻是將那半枚沒當出去的玉魚,死死攥在掌心。

玉石冰冷,硌破了掌心的皮肉。

長寧在醫館裏用了最好的藥,腳踝上的紅痕半個時辰便消了。

而我被扔在醫館外的暗巷裏。

高熱燒了整整三日。

等我再睜開眼時,左眼已經徹底陷入黑暗。

右眼也開始畏光,隻要一見風,眼淚便止不住的流。

原來,我的命在他眼裏,真的比不上長寧的一聲咳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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