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活下去,我摸索著進了京城最下等的繡坊。
因為半盲,我隻能把臉湊的極近,一針一針摸著繡。
掌櫃見我手藝好,丟給我一件急需完工的百鳥朝鳳禮服。
“做完這個,給你五兩銀子治眼睛。”
我繡到一半,摸到了熟悉的紋路。
這圖樣,是我當年為了討婆母歡心,熬了三個月畫出來的。
如今,它成了長寧郡主參加宮宴的鳳袍。
小姑子把我的舊繡樣獻給了她,她對外說是自己親手設計的。
宮宴那日,長寧穿著這身鳳袍大放異彩,被皇後賞了一套禦賜金針。
而我站在宮門外的風口裏,等我的五兩工錢。
繡坊掌櫃得了侯府的授意,把我拒之門外。
“什麼工錢?郡主穿你的衣服是你的福氣,滾!”
我抓住門框,聲音平靜。
“鳳尾最後三針,是我獨有的收針法。你若不給錢,我便去敲登聞鼓。”
掌櫃正要趕人,一輛馬車停在繡坊門口。
蕭景珩扶著長寧從車上走下來。
他聽見我的話,眉頭微皺。
那種收針法,他最熟悉。
他以前所有的戰袍都是我縫的,袖口裏藏著同樣的三針。
他盯著鳳袍裙擺處的暗針,看了很久。
我以為他至少會說一句實話。
他卻抬起頭,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口。
“不過是鄉野繡法,許多人都會。郡主何須竊取一個棄婦的東西?”
護衛上前,一把把我推倒在地。
我本能的護住右手。
這是我僅剩的謀生工具。
護衛的厚底靴毫不留情的踩在我的右手上,用力碾壓。
骨頭斷裂的聲音在青石板上很清晰。
蕭景珩指尖微動了一下。
他最終隻是冷聲提醒護衛。
“別弄臟郡主的禮服。”
長寧在旁邊看戲,不慎被袖口的金針刺破了手指。
蕭景珩立刻變了臉色。
他快步走過去,握住長寧的手,吩咐去請太醫。
以前我替他縫戰袍被針紮傷,他曾低頭替我吸去指尖的血,說不必為了幾文錢這麼拚命。
如今我的手被踩斷,他在意的隻是長寧身上的衣服。
手廢了,我再也無法刺繡。
我隻能去官府申請戶籍,想進城外的善堂討口飯吃。
官吏翻開檔冊,極其震驚的看著我。
“蕭氏?蕭家三年前就報了喪,你是個什麼東西?”
原來,為了堵住停妻再娶的流言,蕭景珩親自在軍籍文書上簽字,說我早已病逝。
蕭家甚至為我立了一座貞節牌坊。
朝廷發下的陣亡家屬補貼,全被婆母冒領,成了小姑子的嫁妝。
牌坊落成那天,長寧穿著白狐裘,去祭拜我。
牌坊上刻著蕭貞娘。
因為嫌我沒有名字,他們便隨便給我編了一個。
我擠進人群,指著牌坊對官差說。
“我就是上麵的人,我沒死。”
百姓哄堂大笑,拿爛菜葉砸我。
蕭景珩騎馬趕來。
我把官府的檔冊摔在他馬蹄前。
“你既然要我死,當年為什麼不幹脆真的殺了我?”
蕭景珩居高臨下的看著我。
他從袖中掏出一百兩銀票,扔在我腳下。
“拿著銀子,以繡娘的身份從後門進侯府。隻要你安分守己,我保你餘生衣食無憂。”
我沒有低頭看銀票。
“我不做妾,也不做鬼。”
蕭景珩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默認了官差以冒籍訛詐的罪名把我按在長凳上。
第一杖落下時,他側過了臉。
第二杖落下時,我咬破了嘴唇。
長寧在旁邊輕呼了一句,“夫君,我頭暈。”
蕭景珩沒有阻止行刑,隻留下一句。
“打十杖便夠了,別鬧出人命。”
他彎腰抱起長寧,上了馬車。
十杖打完,我背上的血浸透了舊棉衣。
醒來時,貼身藏著的半枚玉魚已不知所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