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周家住下的第五天,我已經能拄著拐杖慢慢走路了。
周阿姨帶我去醫院複查,醫生說恢複得不錯,但還得再拄兩周拐杖。
回去的路上,她繞進商場給我買了兩套換洗衣服。
我看著價格牌,趕緊拉她。
"阿姨,不用了,我過幾天就走。"
"就算要走,也不能光著走吧?"
她把衣服塞進袋子,語氣不容商量。
"缺什麼就說,別一天到晚算人情賬,聽著都累。"
以前跟媽媽逛商場,我也開口要過一雙運動鞋。
媽媽皺著眉說:"不是還能穿嗎?別跟妹妹攀比。"
轉頭給林薇薇刷了兩千多的裙子,眼都沒眨。
可我腳上那雙鞋,鞋底已經磨出了洞。
下雨天走幾步,襪子就會濕透。
我低頭摸著購物袋裏柔軟的衣料,眼眶有些發熱。
原來不參加比賽的小孩,也可以擁有新衣服。
回到家,吃過飯。
周阿姨接到醫院電話,要回去替同事值夜班。
周叔叔的搶修隊也臨時通知集合,說城西還有一片區域沒恢複供電。
臨走前,周阿姨給我換好藥,又叮囑周野:"別光顧著打遊戲,照顧好初夏。"
周野晃了晃手裏的空筆袋。
"媽,我去樓下文具店買兩支筆,十分鐘就回來。"
周阿姨不放心地看向我。
"一個人可以嗎?"
我趕緊點頭:"可以,你們去忙吧。"
他們已經為我做了很多。
我不想連獨處十分鐘,都讓人放心不下。
門關上後,家裏安靜下來。
我看見廚房門口放著一袋垃圾。
想起周阿姨說明早垃圾車會來,便拄著拐杖把它提起來。
垃圾桶就在樓下。
我也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麼。
哪怕隻是扔一袋垃圾。
我扶著欄杆慢慢下樓。
剛把垃圾扔進去,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。
"初夏?"
是媽媽的聲音。
我渾身一僵。
媽媽站在小區門口,眼睛通紅。
爸爸臉色有些難看:"既然獲救了,為什麼不聯係我們?"
我渾身緊繃,盯著他們:"那天你們不是讓我自己去樓頂嗎?"
媽媽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"初夏,當時情況那麼亂,媽媽也是急糊塗了。"
"我們想著風小了就回去接你,誰知道水漲得那麼快?"
爸爸:"行了,事情都過去了。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我們回去吧。"
"我不回去。"
"初夏,你一直住在陌生人家裏,像什麼話?"
"他們不是陌生人!"
"你跟他們又沒有血緣關係,人家憑什麼一直養你?"
我的心猛地一揪。
見我不說話,媽媽黑了臉:
"才住了幾天,就看不上我和你爸了?"
爸爸抓住我的手臂,直接把我拽向車邊。
我踉蹌了一下,右腿疼得發顫。
"我說了,我不回去!"
"由不得你!"
爸爸拉開車門,把我按進後座。
"回家以後好好反省。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,什麼時候再提別的。"
林薇薇往旁邊挪了挪,抱緊琴譜:
"姐姐,爸媽也是擔心你,你別再惹他們生氣了。"
車門重重關上。
看著周家亮著的那扇窗越來越遠。
我窒息到喘不過氣。
台風那晚我好不容易爬出來的深水。
再次漫過了頭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