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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風過去後的第三天，安置點開始分批轉移傷員。

周阿姨忙完手裏的工作，真的來接我了。

她替我辦好手續，又找來一副拐杖。

"右腿暫時不能用力，慢慢走。"

我點點頭，撐著床邊站起來。

周野立刻湊過來，搶走裝藥的塑料袋，還一本正經地伸出胳膊。

"扶我，純人工扶手，不收費。"

我猶豫著沒動。

以前我受傷，爸爸最常說的就是："別裝嬌氣，自己能走。"

久而久之，我連喊疼都覺得是錯。

周野見我不伸手，幹脆抓住我的手腕搭到他胳膊上。

"別逞強啊。你摔了，我媽肯定算我頭上。"

周阿姨瞪他："少貧，走慢點。"

安置點外，積水已經退到腳踝。

街上全是斷掉的樹枝和被吹翻的廣告牌，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泥腥味。

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
沒有人追出來喊我的名字。

周阿姨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，什麼也沒問，隻是替我拉緊外套。

"走吧，回去喝熱湯。"

一進門，熱氣便撲了過來。

周阿姨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米白色的拖鞋，彎腰放到我麵前。

吊牌還沒剪，明顯是剛買的。

"也不知道你穿多大，我照著周野以前的鞋碼買的。你先試試，不合適我再去換。"

我低頭看著那雙拖鞋，沒有動。

林薇薇剛到我家時，媽媽也給她買過新拖鞋。

粉色的，上麵綴著兩隻兔耳朵。

她嫌顏色太淺容易臟，媽媽第二天又買了一雙紫色的。

而我的拖鞋開了膠，走一步響一下。

媽媽拿膠帶纏了兩圈，說還能穿，別浪費錢。

"怎麼了？"周阿姨問。

我趕緊搖頭："沒什麼。"

我換上拖鞋。

大小剛剛好。

周野放下藥袋，帶我去看房間。

屋裏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書桌，枕頭旁還放著一個熱水袋。

"房間是我爸昨晚收拾的。"

周野抓了抓頭發。

"本來這裏堆的全是雜物，他搬到半夜，吵得我沒睡好。"

他說得很嫌棄，卻彎腰把擋路的椅子搬開，怕我的拐杖絆到。

我摸了摸幹淨的床單。

"我住幾天就走，不用這麼麻煩。"

周野一愣："你去哪？"

我答不上來。

周阿姨端著一碗雞湯進來，正好聽見。

她把湯放在桌上，語氣很自然。

"沒人趕你，腿什麼時候養好，什麼時候再說。"

"要是一直沒地方去呢？"我忍不住問。

她頓了一下，伸手試了試湯碗的溫度。

"那就一直住。"

我怔怔地看著她。

她卻像沒說什麼大不了的話，轉身去拿勺子。

晚飯時，周叔叔也回來了。

他身上還穿著搶修隊的工作服，鞋底全是泥。

一進門便先洗了手，蹲下來查看我的腿。

"疼不疼？"

我搖頭。

周野立刻告狀："她騙人，路上疼得臉都白了，還說沒事。"

我有些緊張，怕周叔叔覺得我麻煩。

沒想到他隻是皺了皺眉，把桌上的雞腿夾進我碗裏。

"多補點。"

周野盯著那隻雞腿："爸，那不是留給我的嗎？"

"鍋裏還有。"

"鍋裏那個小。"

周阿姨一筷子敲在他碗邊："小的也堵不住你的嘴？"

周野哼哼兩聲，又把盤子裏的雞翅推給我。

"給你給你，傷員最大。"

我低頭咬了一口雞腿。

湯汁很燙，眼睛也燙。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幹淨柔軟的床上，懷裏抱著熱水袋。

心裏第一次冒出一個不敢承認的念頭。

如果他們真是我的家人，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