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師妹學徒時連鍋都端不穩,是我手把手從切絲教起的。
男友餐廳缺甜品師,我開口替她爭取了位置。
去法國進修三個月,回來那天直接去了餐廳。
展示櫃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道新品,名牌上寫著"小笨蛋布丁",配了一行小字——"專屬定製,非賣品。"
我男朋友的字。
他從沒給任何一道菜起過這種名字。
我拉開辦公室的門,他正跟供應商打電話,桌角放著一杯還冒熱氣的可可。
他不喝可可。
椅背搭著一件女款外套,不是我的尺碼。
他看見我愣了一下,還沒開口,我就把機票摔在桌上。
"那道布丁是給誰做的?"
他沉默了。
我冷笑一聲,扭頭看向剛端著餐盤進來的師妹。
"別幹了,跟我走。他這種渣男,不值得你留在這兒賣命。"
師妹端著盤子站在門口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幹淨。
她沒動。
眼淚掉下來的同時,她往後退了一步。
退到了他身側。
手裏那盤東西輕輕擱在了他桌上——
是那道小笨蛋布丁。
......
空氣像凝固了。
我盯著那盤布丁,上麵綴著一顆草莓,切法是我教的,擺盤是我教的,連淋醬汁時翻腕的弧度,都是我掰著她的手一遍遍糾正出來的。
程念開始哭。
哭得很有技巧,肩膀輕顫,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。
嘴唇咬著,不發出任何聲響。
不歇斯底裏,不醜陋狼狽,像一朵被雨打濕的白茶花。
"師姐......對不起,我沒有想過會這樣的......你走了以後,我一個人在後廚真的撐不住......"
她聲音越來越小,整個人往沈時舟身後縮了半步,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袖口。
那個動作太自然了,自然到像是做過很多次。
沈時舟下意識側了側身,把她擋在背後,然後皺著眉看向我,語氣冷淡。
"予微,你先冷靜,我們坐下來說。"
冷靜。
我從法國拚了命趕回來,還沒來得及卸下背包,就看到另一個女人穿著不屬於我的外套、喝著我男朋友不喝的可可、站在我替她爭取來的位置上,
他叫我冷靜。
"成。"我咬著後槽牙,指甲掐進掌心,"那你說,什麼時候開始的?"
他沒接話。
程念倒搶先一步開了口,聲音帶著顫:"師姐,你不要怪時舟哥......是我不好,是我太依賴他了......"
她越說越輕,到最後幾乎是氣音,垂著眼睫,淚珠啪嗒落在地板上。
多無辜,多柔弱。
低血糖和二十小時沒進食同時發作,我整個人晃了一下,肩膀磕在門框上才沒滑下去。
沈時舟條件反射伸出手,被我一個眼神攔住。
"少碰我,惡心。"
經過展櫃時,玻璃倒映出我的臉——青白一片,狼狽得像場蹩腳的鬧劇。
那道"小笨蛋布丁"還穩穩當當擺在最亮的燈下,柔黃的光裹著它,溫柔又諷刺。
出了門才發現下著雨。
行李箱輪子碾過積水,我拖著它走了整條街,才在路燈下停下來。
不是走不動了。是忽然不知道該去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