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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瑩把父母和陳浩送到樓下，回來時手裏多了兩盒打包菜。

她把菜放到餐桌上，語氣放軟：“我媽嘴硬，你別往心裏去。你忙了一天沒吃飯吧，先吃點。”

打包盒上的餐廳標誌很眼熟。

那是我訂好的明晚兩家見麵餐廳，陳瑩嫌貴，說等以後寬裕再去。

今天她從那裏帶了菜回來，像帶回一塊別人席上的邊角。

我沒有坐過去：“你不是說手機交給工作人員了？”

陳瑩拆筷子的手停住：“是啊。”

“那你中午給你媽發的定位，誰發的？”

她抬頭看我，眼裏多了戒備：“你看我手機？”

我把茶幾上的舊平板推過去。

我們共用的家庭賬號自動同步了她的定位提醒，中午十一點十七分，她到達節目錄製地；十一點二十一分，她給陳母發消息說“別讓梁啟明過來，先穩住他的錢”。

屏幕不大，卻足夠照出她的謊。

陳瑩沒有去拿平板，隻把筷子放下：“我怕你過去鬧，才那麼說。”

“我什麼時候在你家人麵前鬧過？”

她沒有答。

我知道答案。

一次都沒有。

她爸住院，我連夜排隊繳費，她媽嫌病房不夠好，當著護士說我沒本事，陳瑩隻扯了扯我袖子，讓我別頂嘴。

陳浩考試掛科，把我給他的生活費拿去買鞋，陳瑩也說年輕人愛麵子，讓我再寬容一點。

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在護她。

今天才知道，她早把我的寬容算進她的底氣裏。

陳瑩推開椅子，走到我麵前：“啟明，我承認我撒謊了，可我不是不想跟你結婚。我隻是需要一個更好看的台階，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事都往壞處想？”

她伸手想拉我的袖口。

我往後退了半步。

她手落空，臉色白了一點。

這半步，比吵架更讓她難受。

以前她隻要拉住我袖口，哪怕她錯得再離譜，我也會先低頭，把水遞給她，把飯熱給她，再把話說軟。

我走到玄關，拿起鞋櫃上的婚姻登記預約單。

陳瑩看見那張紙，聲音緊了：“你拿它幹什麼？”

“改時間。”

“不能改。”

她快步過來，擋在門邊，“明天是我挑的日子，尾號六八，寓意好。你不是答應過我，不管吵多凶，領證這天都不改嗎？”

我捏著預約單的邊角，紙很薄，卻像一條勒住喉嚨的線。

她還記得我答應過什麼。

隻是她隻記得能約束我的那部分。

我拿起手機，點開登記處頁麵。

改期需要雙方驗證碼，陳瑩的手機響起，她立刻把手機扣在掌心。

“梁啟明，別逼我。”

她聲音壓低，“你今天退一步，我們就還有餘地。”

我看著她手裏的手機：“餘地是給兩個人的，不是給你一個人藏事的。”

陳瑩咬了咬唇，轉身把手機放進包裏：“那就先不改，明天到了現場再說。你冷靜一晚，會想通的。”

她篤定我會想通。

她篤定我舍不得讓領證日空掉，舍不得讓四年白費，舍不得看她哭著下不來台。

餐桌上的打包菜已經涼了，盒蓋內側凝著油珠。

那味道有些膩，逼得我把窗戶推開一條縫。

夜風灌進來，吹動桌上的預約單，紙角一下下拍著桌麵。

我拿起訂餐軟件，取消了明晚的兩桌菜。

扣費提示彈出來，我點確認。

陳瑩聽到提示音，立刻回頭：“你把餐退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爸媽明天怎麼跟親戚說？”

我把手機放回口袋：“他們可以說實話。”

她盯著我，眼裏終於有了急色：“你非要我現在跪下來求你嗎？”

我沒接這句話。

我把那兩盒菜合上，連同一次性筷子一起放到門口：“帶走吧，別人桌上剩下的熱鬧，我吃不下。”

陳瑩的手按在包上，驗證碼還在她手機裏亮著。

我沒有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