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瑩沒走,她坐在客廳守到半夜。
茶幾上放著帆布包、登記預約單、戒指盒,還有那張被撕剩一半的禮品清單。
她盯著這些東西,像守著一盤還能翻回去的棋。
我從臥室出來時,她正在給自己的手機充電。
她把屏幕朝下扣著,聽見腳步聲,立刻說:“明早我們先去領證,節目那邊我會處理。彩禮你也不用一次給完,先給十八萬八,剩下的等你心裏舒服了再補。”
她把我的傷口折成數字,替我選了一個看似便宜的價格。
我倒了杯水,玻璃杯貼著掌心,有些涼。
冰箱提示音又響起來,她起身要去關,我先一步打開冷藏室,取出裏麵的蛋糕盒。
盒子上寫著“領證快樂”。
字是我讓店員寫的,旁邊還畫了兩隻小貓,因為陳瑩說婚後想養貓,名字都取好了,一隻叫豆包,一隻叫花卷。
她看見蛋糕,眼神軟下來:“你還準備了這個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別鬧了吧。”
她走近兩步,聲音輕了些,“我們吃一口,明天照常去。你不是最討厭浪費嗎?”
我把蛋糕放上餐桌,沒有拆。
她伸手去拿塑料刀,手機卻在這時亮起。
屏幕朝下,光從邊緣漏出來,接連震了三下。
陳瑩的手收回去,先按住手機。
這個動作比任何解釋都快。
我看著她:“誰的消息?”
“節目組。”
“拿來。”
她把手機往身後藏:“梁啟明,你現在這樣真的很難看。”
我沒有搶,隻打開平板。
共用賬號裏,郵件自動同步刷新,一封新的確認函跳出來。
標題很短:個人婚戀狀態聲明回執。
陳瑩臉色變了。
我點開郵件。
聲明日期不是今天,是三天前。
附件裏有她的電子簽名,簽名欄下麵寫著:本人無穩定婚戀關係,願意接受公開匹配結果及後續互動安排。
三天前,她陪我去打印請柬。
她一張一張檢查賓客名字,嫌我的字不好看,還親手在第一張請柬上寫“梁先生,餘生請多指教”。
同一天,她簽了無穩定婚戀關係。
我把平板轉向她。
陳瑩的嘴唇動了動:“那是節目流程,簽了不代表真的。你別用這種東西否定我們四年。”
她終於承認不是臨時安排。
她不是來不及告訴我,她是從一開始就把我放在了不能見光的位置。
我拿起那張登記預約單,推到她麵前:“你簽這份聲明的時候,知道明天要跟我領證嗎?”
她避開我的視線:“我以為能處理好。”
“怎麼處理?”
“節目結束後我會發個說明。”
她語速快起來,“我會說私下有結婚對象,鏡頭上隻是配合。你看,這不就解決了嗎?”
她把我準備領證的明天,安排成她節目後的補丁。
我看著桌上的戒指盒。
那枚戒指我買得很普通,素圈,沒有鑽。
她曾經說鑽石是商家騙錢,戴著礙事,以後我們過日子,手上有個圈就行。
我打開盒蓋,銀色素圈躺在絨布裏,輕得不像四年。
陳瑩鬆了口氣,以為我要給她台階,伸出左手:“啟明,我知道你還是舍不得。”
我把戒指從盒裏取出,卻沒有碰她的手。
我拿起塑料刀,把蛋糕切成兩半,刀刃壓過“領證快樂”四個字,奶油被分開,字跡歪到看不清。
陳瑩的手停在半空。
屋裏安靜下來,隻有充電線接觸不穩發出的輕響。
我關掉平板屏幕。
這一秒,我把伸出去四年的手收了回來。
我撥通登記處語音服務,按下取消預約。
確認取消的提示音響起時,陳瑩撲過來抓我的手機,我側身避開,她的手碰倒了桌上的白瓷杯。
杯子落在地磚上,裂成兩塊。
那隻杯子是她第一次來我家時買的情侶杯。
她摔過一次,杯口有裂,我用透明膠纏住,她說裂了也不要扔,能用就行。
現在它真的不能用了。
我把手機放下,拿起陳瑩的包,把杯子碎片、她的拖鞋鑰匙、那條裙子的購物小票,一樣樣裝進去。
裙子小票是她讓我留著的,說以後吵架拿出來看,我也給她花過大錢。
陳瑩看著我的動作,聲音發抖: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把戒指盒合上,連同取消成功的頁麵一起推到她麵前:“陳瑩,從現在起,我們分手。”
她的臉一下失了血色:“梁啟明,你別拿分手嚇我。”
我沒看她,拿起帆布包,把裏麵十八萬八重新存回理財賬戶,剩下的錢轉進我自己的房租押金賬戶。
轉賬完成後,手機提示不可撤銷。
這筆錢原本要換她家的點頭。
現在我拿它換自己離開。
陳瑩終於伸手來抱帆布包,像抱住最後一根線:“你不會的,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,你明天肯定會後悔。”
我把門打開,樓道燈照進來,照見她包裏那兩塊碎杯。
“你最放心的,就是我舍不得。”
我把她的包遞到門外,“今天我舍得了。”
陳瑩站在門內,沒接包,也沒哭出聲。
她隻低頭看著那隻空戒指盒,手指懸在盒蓋上方,像忽然不認識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