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門鎖響起時,我正在拆禮盒上的紅繩。
陳瑩帶著父母和弟弟陳浩進來,手裏還拎著一袋沒拆封的水果。
她沒看我的臉,先看茶幾上的帆布包,確認包還在,才鬆開門把手。
陳浩掃了我一眼,笑得很輕:“梁哥,你這陣仗挺大啊,一家人談事,用得著把禮盒都拆了?”
我把紅繩繞在手掌上:“這些還沒送出去,就不算你家的東西。”
陳母立刻接話:“你這是什麼話?瑩瑩跟你談了四年,我們早拿你當女婿了。今天節目是她工作上的安排,你一個男人,別把臉拉得這麼難看。”
陳瑩站在門口,鞋都沒換。
她身上那條裙子還沒脫,裙擺壓出折痕,腰側的改線貼著她手背。
那條裙子是我跑了三家店買的。
她說第一次正式見我爸媽,不能太隨便,後來又嫌腰大,我拿去找師傅改,改完她對著鏡子轉了兩圈,說以後遇到重要日子就穿它。
今天她穿著它,讓所有人以為她單身。
我把拆開的煙酒放回箱子:“工作安排會讓你消失一上午?”
陳瑩終於看向我:“我手機交給工作人員了,出來才看到你那麼多電話。你先別計較了吧,我爸媽都在。”
她不說對不起,隻提醒我別計較。
陳父坐在沙發上,拍了拍扶手:“小梁,彩禮拿來,今天這個坎先過。年輕人感情上的小事,關起門再磨。”
我看著他坐的位置。
那塊沙發套是陳瑩選的,她嫌舊沙發掉皮,非要買米色,我怕弄臟,每天下班回來先洗手再坐。
今天陳父褲腳沾著泥,直接踩在沙發邊上。
陳瑩看見了,卻沒有提醒。
她以前會因為我把工裝外套搭在椅背上,追著我念十分鐘,說我們以後的小家要幹淨。
我把帆布包拉到腳邊:“彩禮今天不付。”
陳母臉色變了:“你想反悔?”
“我想知道我在付什麼。”
陳瑩皺眉:“梁啟明,你別說這種難聽話。你明知道我最後還是會跟你結婚,我隻是想讓家裏今天體麵一點。”
我聽懂了。
她的體麵,是讓我吞下所有不體麵。
陳浩拿起茶幾上的禮品清單,翻了兩頁:“梁哥,我培訓班下期費用你不是說這兩天轉嗎?你要跟我姐鬧,別影響我上課吧。”
屋裏靜了一瞬。
我資助陳浩讀培訓班,最初是陳瑩哭著求我。
她說弟弟考證過了,將來能幫家裏,等我們結婚後壓力也小。
我每月發工資先轉三千給他,陳浩偶爾回一句謝謝,更多時候連收款確認都懶得點。
今天他坐在我買的椅子上,提醒我別影響他。
我打開手機,取消了給陳浩的定時轉賬。
提示彈出來時,陳浩的臉色立刻變了:“梁哥,你這就沒意思了吧?”
陳瑩伸手按住我的手機:“你衝我來,別動小浩的錢。他還是學生。”
“他二十三了。”
我抽回手機,“他有新姐夫捧場,也該有新姐夫交費。”
陳母站起身,伸手去拎帆布包:“錢我們先拿走,免得你氣頭上做錯事。”
我比她快一步按住包帶。
帆布帶勒進掌心,裏麵的現金重量往下墜,像壓著我四年的所有退讓。
陳瑩的眼神終於慌了一點:“啟明,別讓事情難看。你先把包給我媽,我晚上留下陪你解釋。”
她把陪我解釋,當成換錢的籌碼。
我鬆開包帶,卻不是給她們。
我轉身拿起桌上的禮品清單,把寫著陳家親戚名字的那幾頁撕下來,連同紅繩一起塞進垃圾桶。
陳瑩往前邁了一步,裙擺蹭到茶幾角,發出細小摩擦聲。
“你幹什麼?”
我蓋上垃圾桶蓋:“今天不送禮,也不記賬。”
陳父的手停在半空,陳浩咬住嘴裏的話,陳母看向陳瑩,像第一次發現她帶回來的不是一個隨叫隨到的錢袋。
陳瑩站在茶幾另一邊,眼眶發紅,卻仍舊沒有說她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