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嫂子,你介不介意我後天彩排的時候站你旁邊?"
婚禮前一天,沈眉在群裏發了條消息。
群是賀樊建的,叫"樊喜大婚籌備組"。
樊喜。
他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前麵。
我從來沒計較過這些,可現在每一個細節都像針尖,紮得人發麻。
沈眉接著說:
"我看了一下站位圖,主伴娘好像離新娘最近。我有點緊張,怕自己走位不對給嫂子丟人。"
賀樊秒回:
"站我旁邊就行了,出了什麼事我罩著你。"
我盯著那句話。
站他旁邊。
他旁邊站的應該是我。
我在群裏打字:"彩排按策劃定的流程走就行。"
沈眉回了個抱拳的表情。
賀樊沒吭聲。
晚上,我在整理明天要帶去酒店的東西。
婚鞋、頭紗、備用絲襪、應急包。
全是我一個人準備的。
臥室門開著,客廳裏賀樊在跟沈眉視頻通話。
聲音不大,但夜深了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"眉眉,你別哭了,不就是一條裙子嗎。"
"可是那條裙子我等了好久......幹洗店說洗壞了,後天穿什麼啊......"
"我明天陪你去買一條新的。"
"可是明天你不是要彩排嗎?"
"彩排下午才開始,上午有時間。"
我手裏的頭紗掉在地上。
婚禮彩排的上午,他要陪沈眉去買裙子。
而我明天上午要去酒店盯場地、確認座位牌、跟花藝師對最後一版桌花。
我彎腰撿起頭紗,拍了拍上麵的灰。
視頻那頭,沈眉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"樊哥,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當這個伴娘......我總覺得嫂子不太高興。"
我的手頓住了。
賀樊笑了一聲。
"你別多想,她就那個性格,悶。跟誰都不熱絡。"
"可是我真的怕她不喜歡我。"
"不會。她要是不喜歡你,我還能讓你當伴娘?"
"再說了,你從小跟我一塊長大,你在我心裏什麼分量她清楚。"
什麼分量。
他說得那麼坦蕩。
好像我應該理解,應該接受,應該把這份親密當作理所當然。
我關上臥室門,隔絕了客廳的聲音。
坐在梳妝台前,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眼眶有點紅,但沒哭。
我已經快不會哭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媽媽發來的消息。
【閨女,東西都準備好了嗎?明天媽去酒店幫你。】
我回她:【都好了,媽你別操心,注意身體。】
媽媽又發:【高興點,後天就是新娘子了。】
新娘子。
我看著這三個字,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情緒。
倒不是期待。
更像一種恍惚。
好像後天要嫁人的不是我,是別人。
我隻是替她走完這個流程。
深夜兩點,我睡不著。
去客廳喝水,路過沙發的時候看見賀樊的手機亮著,擱在扶手上。
他在臥室睡了。
屏幕上是微信界麵,他忘了鎖屏。
我沒有想偷看。
可那條消息就那麼亮在那裏。
沈眉發的,淩晨一點四十七分:
【樊哥,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一件事。】
【但後天你就結婚了,我不知道還該不該說。】
【算了,當我沒說。晚安。】
三條消息。
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曖昧的邊界上。
不說破,但留了尾巴。
像一根魚鉤,輕輕地丟進水裏。
知道有人會咬。
我把手機放回原處。
手指冰涼。
站在黑暗的客廳裏,窗外有風吹進來,吹得窗簾一鼓一鼓的。
我忽然想起兩年前,賀樊追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。
他說:"林喜,你是我見過最安靜的女孩。"
"安靜得讓人想靠近。"
可現在我才明白,他喜歡的不是安靜。
是省心。
一個不吵不鬧、不用他操心的人,放在"未婚妻"的位置上,剛剛好。
至於愛不愛——
那是另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