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嫂子,你今天好漂亮。"
彩排當天,沈眉穿著一條新買的水藍色連衣裙出現在酒店大堂。
妝容精致,頭發燙了卷,耳朵上掛著兩顆小珍珠。
像來參加自己婚禮的人。
她挽著賀樊的胳膊,兩個人從電梯口走出來的時候,酒店的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,笑著說了句恭喜。
她以為沈眉是新娘。
沈眉捂著嘴笑。
"不是不是,我是伴娘。"
賀樊也笑。
"你這身確實容易誤會。"
沒有人看向站在簽到台後麵的我。
我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,手裏拿著一遝座位牌。
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,因為早上六點就到了酒店,盯了一上午場地。
策劃師走過來跟我對流程。
"林小姐,入場音樂你確認用這首嗎?賀先生昨天說想換。"
"換成什麼?"
她翻出手機給我看。
一首英文歌,我沒聽過。
底下有賀樊的備注:【眉眉推薦的,她說婚禮放這首很感人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,把流程單遞回去。
"用原來那首。"
策劃師猶豫了一下,看了眼遠處的賀樊。
"賀先生那邊......"
"我說了,用原來的。"
她點頭,沒再多說。
彩排開始。
我站在T台末端,等著賀樊從另一頭走過來。
司儀念流程,燈光調了三遍。
賀樊走到我麵前,伸手牽我。
手是溫的,力道很輕。
像牽一個不太熟的人。
司儀說到交換誓詞的環節,讓我們先練習一遍。
賀樊低頭看了眼手卡。
"我,賀樊,願意......"
他念到一半,手機響了。
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"等一下。"
他接了電話,走到旁邊。
我站在原地,手裏還舉著空氣中那隻不存在的戒指。
聚光燈打在我身上,整個宴會廳都在看我。
沈眉站在伴娘位置上,朝我抱歉地笑了笑。
"樊哥可能有急事。"
兩分鐘後他回來了。
"不好意思,眉眉她媽打來的,說她降壓藥忘帶了,讓我幫忙送一下。"
"現在?"
"就在附近,我去去就回。"
他說完轉身走了。
西裝外套還搭在椅背上,領帶鬆鬆垮垮。
整個宴會廳安靜了一瞬。
策劃師看著我,欲言又止。
司儀尷尬地咳了一聲。
"那我們......先排其他環節?"
我點頭。
"排吧。"
接下來的四十分鐘,我一個人走完了所有流程。
入場、站位、鞠躬、退場。
每一步都是一個人。
沈眉全程站在伴娘位置上,時不時低頭看手機,笑一下,再打幾個字。
我知道她在跟誰聊。
排完最後一遍,我坐在宴會廳角落喝水。
媽媽打來電話。
"閨女,怎麼樣?順利嗎?"
"順利。"
"賀樊表現好不好?"
我沉默了兩秒。
"挺好的。"
"那就好。"媽媽笑了,"明天你就是最漂亮的新娘了。"
掛了電話,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空蕩蕩的T台。
燈光還沒關,照得滿廳發亮。
可我覺得冷。
從裏到外,每一寸都冷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賀樊發來消息:
【藥送到了,阿姨讓我留下吃頓飯,晚點回。你先回家吧。】
婚禮前一天。
彩排他缺席了大半。
晚上他去了沈眉家吃飯。
而我一個人在酒店宴會廳,走完了一場沒有新郎的婚禮預演。
我把手機放下來。
眼淚沒有掉。
隻是坐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宴會廳的燈一盞一盞關掉。
最後隻剩應急燈的微光。
我站起來,走到簽到台前。
那裏有一摞打印好的請柬,還沒來得及發的那幾份。
我拿起最上麵那張。
大紅燙金,寫著賀樊和林喜的名字。
喜字描得很漂亮。
是沈眉找人定製的。
我把請柬翻過來。
背麵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手寫字,鉛筆寫的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。
沈眉的筆跡。
我認得。
上麵寫著四個字——
【新婚快樂。】
快樂後麵畫了一顆心。
不是給我們兩個人的。
那顆心的旁邊,還有一個更小的字。
"樊。"
隻有他一個人的名字。
我把請柬放回去。
心也沒疼。
好像什麼都已經預料到了,隻差一個確認。
走出酒店的時候,初夏夜晚的風撲麵而來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報了一個地址,是美團上一家24小時營業的打印店。
我需要打印一樣東西。
出租車開出去很遠,手機再次亮了。
賀樊發的:
【明天記得早起,化妝師八點到。】
我看著那條消息。
沒有回複。
而是給打印店的客服發送了一份文件。
一路紅燈,我很快到店。
打印店的男生給我倒了一杯水,表情有點奇怪:
"女士,您確定要打印這個?"
我說確定。
他回頭又看了我一眼。
"這是......婚禮流程單?"
"嗯。我再檢查一下。"
他沒再多問,把鍵盤讓給我。
我坐下來,看向文檔。
這份流程單是我做的,每一個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新郎入場環節的備注欄,已經清空。
交換誓詞環節,也刪掉了。
我頓了頓,抬手敲下幾個字。
把新郎新娘退場改成了:新娘獨自退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