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嫂子,周六彩排你能早點到嗎?我怕自己搞不定流程。"
沈眉的語音消息來得很準時,每天早上九點半。
聲音軟軟的,帶一點笑意,像撒嬌。
我點開聽完,回了句好。
她又發來一條。
"對了,樊哥說伴娘服的尺碼我可以自己選?我拿了S碼,你幫我看看。"
我看著那條消息,打字又刪,刪了又打。
最後隻發了一個字:行。
沈眉是那種讓人說不出毛病的女孩。
她從不跟我起衝突,永遠笑眯眯的,叫我嫂子叫得親熱。
賀樊說她單純,說她跟誰都這樣。
可隻有我知道,她的每一句話都剛好踩在線上。
不越界,但也從來不退。
上午十點,我一個人去婚慶公司確認布置方案。
賀樊說他有事來不了。
我沒問什麼事。
因為我知道答案。
婚慶策劃師把效果圖鋪在桌上,一項項跟我對。
花牆、燈光、桌簽、甜品台。
講到伴娘站位的時候,她忽然問我:
"林小姐,你們伴娘團幾個人?之前賀先生說可能改方案。"
"改什麼方案?"
她翻出聊天記錄給我看。
是賀樊三天前發的消息:
【伴娘可能隻留一個,站位調一下,主要突出她就行。】
她。
一個伴娘。
我原本定了三個伴娘,大學室友兩個,加上沈眉。
他沒跟我商量,直接改成了隻留沈眉一個人。
我盯著那行字,策劃師還在旁邊說話。
"賀先生說這位伴娘跟你們關係很好,想讓她當主伴娘,儀式感強一些......"
"改回來。"
"什麼?"
"三個伴娘,按原方案。"我看著她,"我是新娘。"
策劃師愣了一下,點頭記下來。
從婚慶公司出來,我站在路邊等車。
手機響了,賀樊打來的。
"林喜,眉眉說你今天去婚慶了?"
他消息倒是靈通。
"嗯。"
"我之前跟策劃說的伴娘的事,你別改了。"
"為什麼?"
"你那兩個室友一個在出差一個在考研,到時候萬一來不了多尷尬。"
"她們都確認過了,能來。"
他歎了口氣。
"林喜,你聽我說。眉眉一個人當伴娘,排麵上也夠了。她形象好、會來事,到時候幫你擋酒招呼人,比你那兩個室友強多了。"
我握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"賀樊,你有沒有想過,那是我的婚禮。"
"也是我的。"他聲音平了一些,"咱倆的婚禮,我說兩句意見怎麼了?"
意見。
他的意見永遠跟沈眉的需求恰好吻合。
我不想在電話裏吵。
因為吵也沒用。
他會說我小題大做,會說我不懂事。
然後用一句"你想多了"結束一切。
"隨便你。"我說完就掛了。
站在馬路邊,太陽很大。
曬得我眼睛發疼。
下午我去取婚紗。
一個人。
試紗那天也是一個人。
賀樊說他陪沈眉去醫院複查腳踝——她一個月前崴了腳,說時不時還疼。
我穿著婚紗站在鏡子前,裙擺拖了很長。
店員說好看,問我要不要拍張照發給老公。
我搖頭。
他不會看的。
我拍了張照片,存在相冊裏。
沒發給任何人。
傍晚回到家,看到茶幾上放著一束花。
滿天星配粉玫瑰,包裝很用心。
我以為是賀樊買的。
走近一看,花裏夾著一張小卡片。
沈眉的字跡,圓圓的,很可愛:
【嫂子,提前祝你新婚快樂呀!今天讓樊哥帶回去的,希望你喜歡~】
讓樊哥帶回去的。
她給我送花,要通過賀樊的手。
我把花放到陽台上。
沒有插進花瓶。
賀樊回來的時候看到了。
"眉眉送你的花你怎麼不插上?"
"花瓶被我收起來了。"
"那找出來啊。"他語氣裏帶著點責備,"人家一番心意。"
我看著他的臉。
那張臉曾經讓我心動過無數次。
可現在我隻覺得陌生。
"賀樊。"
"幹嘛?"
"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?"
他想了想。
"周四?"
"今天是我們領證的日子。一年前的今天。"
他表情空白了一瞬。
然後笑了,有些心虛。
"啊,這個......我記混了。"
"你給沈眉的生日蛋糕沒忘,我們的領證紀念日記混了。"
他皺眉。
"你又來了。"
又來了。
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,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錯。
我轉身進了臥室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聽見他在客廳嘟囔了一句。
"至於嗎,不就忘了個日子。"
我坐在床邊,看著手機裏下午拍的那張婚紗照。
照片裏的我笑得很標準。
眼睛卻空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