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滿朝文武皆知,攝政王蕭燼瑜迎我入府時鳳冠霞帔抬了十二台。
可新婚不過半載,他從江南帶回一位故人之女,要我以正妻之禮相待。
我連夜寫了和離書遞到他麵前,他當場撕碎,命人封了府門。
我試過翻牆、絕食、撞柱,換來的是他一次比一次狠的責罰。
後來我不掙紮了。
他讓我把主院讓出來,我就搬進了灶房旁的雜物間。
他說岫兒隻吃我做的糕點,我每日寅時便起身揉麵。
半月後林歸岫診出身孕,蕭燼瑜大開中門宴請三族。
林歸岫親手端了一碟醃梅子到我跟前,笑盈盈道:
"嫂嫂最近瘦了,酸梅開胃,多少吃些嘛。"
酸澀湧上喉頭的刹那,我撐著桌角把隔夜的清粥全嘔了出來。
蕭燼瑜當著滿堂賓客將我拽進地窖:
"你若存心讓本王難堪,便在裏麵跪到想通為止。"
他不知道,我袖中一直藏著太醫院判的方子。
骨蝕入髓,命不過秋。
他等不到我相通了。
......
“王妃嫂嫂,這地窖裏的滋味不好受吧?”
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林歸岫提著一盞琉璃羊角燈,笑盈盈地站在台階上。
她身上披著蕭燼瑜那件標誌性的玄色大氅,幾乎將她整個人裹在裏麵。
那大氅上還帶著淡淡的沉香氣。
是我曾一針一線為他縫製,又親手用香丸熏過的。
如今卻穿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身上。
我靠在潮濕生滿青苔的牆壁上,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。
骨蝕的毒性又發作了。
膝蓋骨像是被幾千根冰冷的鋼針同時紮穿,痛得我牙關都在打顫。
見我不說話,林歸岫踩著精致的鹿皮小靴,一步步走下台階。
“嫂嫂怎麼不理人啊?我可是頂著孕吐的不適,特意來給你送晚膳的。”
她走到我麵前,將手裏的食盒隨意丟在地上。
蓋子摔開。
裏麵滾出兩個硬邦邦的冷饅頭,沾滿了地上的泥水。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看我做什麼?”
林歸岫居高臨下地踢了那饅頭一腳。
“你在前廳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嘔吐,不就是想搶我的風頭嗎?”
“這招在我們江南的宅院裏早就用爛了。”
“你以為王爺會心疼你?”
她蹲下身,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挑釁。
“古筠溪,王爺說了,你這叫不懂事。”
“女人一旦不懂事,就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惹人嫌。”
我死死咬著後槽牙,強忍著喉嚨裏湧上來的腥甜。
“滾。”
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。
林歸岫不僅沒滾,反而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。
她尖銳的護甲劃破了我的臉頰。
“你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古家嫡女呢?”
“你現在不過是一條被王爺關在地窖裏的狗!”
她說著,手指猛地用力。
我劇烈地咳嗽起來,鮮血順著嘴角溢出,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林歸岫像是被燙到了一樣,猛地縮回手。
就在這時,地窖上方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蕭燼瑜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硬。
“岫兒,你身子重,來這種醃臢地方做什麼?”
林歸岫眼珠一轉,突然就跌坐在地上,帶翻了旁邊的食盒。
她捂著肚子,眼眶瞬間紅了,聲音也變得委屈至極。
“王爺......我隻是見嫂嫂可憐,想給她送些吃食。”
“可嫂嫂不僅不領情,還打翻了飯菜,說......說我不配吃她做的糕點。”
蕭燼瑜快步走下台階。
他看都沒看我一眼,徑直將林歸岫從地上打橫抱起。
“本王早就說過,她這種心胸狹隘之人,不值得你同情。”
他替林歸岫理了理大氅的領口,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。
處理完林歸岫,他的目光才落到我身上。
眼神瞬間變得嫌惡而冰冷。
“古筠溪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岫兒好心來看你,你居然還敢動手傷她?”
我靠在牆上,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,忽然覺得無比荒唐。
“蕭燼瑜。”
我扯出一個破碎的笑,“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動手了?”
蕭燼瑜眉頭緊鎖。
“還在強詞奪理!”
“若不是你推了她,她怎會摔倒?”
“你這般不知悔改,看來是這地窖還不夠冷。”
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侍衛陸長風。
“把裏麵的火盆撤走。”
“沒有本王的命令,誰也不準給她送一粒米,一滴水!”
陸長風恭敬應下,立刻上前將角落裏僅剩的一盆炭火端了出去。
最後的一絲暖意被徹底抽離。
地窖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林歸岫靠在蕭燼瑜懷裏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。
“王爺,算了吧,嫂嫂身子弱,若是凍壞了......”
“她就是平時被古家嬌縱慣了,受點凍才能知道什麼是規矩。”
蕭燼瑜打斷了她的話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古筠溪,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像岫兒一樣懂事,本王什麼時候放你出來。”
說完,他抱著林歸岫轉身就走。
厚重的鐵門被重新關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隔絕了外麵的燈光和聲音。
地窖裏再次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靜。
我終於忍不住,一口黑血噴在麵前的泥地上。
骨蝕的毒性在極度的寒冷下徹底爆發。
我蜷縮在冰冷的泥地上,死死抱住自己的雙臂。
好冷。
真的好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