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,但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二十度。
傅家大宅的暖氣開得很足,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燥熱。
林星澈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,領口微敞,隱隱透出白皙緊致的肌理,慵懶地從二樓走下來。
他脖子上戴著一枚羊脂玉平安扣,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溫潤刺眼的光芒。
我的靈魂猛地顫抖了一下,那是極度憤怒引發的共振。
那枚平安扣,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我平時連摸都舍不得用力,一直鎖在梳妝台最底層的抽屜裏。
現在,它卻堂而皇之地掛在這個男人的脖子上。
傅晚凝正坐在餐桌前看當天的財經報紙。
聽到腳步聲,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林星澈的脖頸處。
她愣了一下,眼神中有片刻的恍惚。
“這塊玉墜......”她微微皺眉,似乎想起了什麼。
“怎麼了晚凝?不好看嗎?”林星澈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,笑得天真爛漫。
“我在清舟哥的房間裏看到的。我看它丟在抽屜角落裏落灰,就拿來戴戴。”
“清舟哥平時那麼大方,應該不會介意借我戴幾天吧?”
他撒謊。
那抽屜明明是上了鎖的,他是硬生生撬開才拿到的。
傅晚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她當然認得這枚平安扣,當年我們結婚時,我曾滿心歡喜地戴著它走向她。
“那是他母親的遺物。”傅晚凝聲音沉了下去。
林星澈立刻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,急忙伸手去解玉墜的紅繩。
“對不起晚凝,我真的不知道......我隻是看它太漂亮了。”
“既然是阿姨的遺物,我馬上摘下來還給清舟哥。”
他故意把紅繩弄得很緊,手指在脖子上撓出了紅印。
眼淚順著他精致的臉頰滑落,楚楚可憐到了極點。
傅晚凝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心裏的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。
她站起身,大步走過去,握住林星澈的手製止了他的動作。
“行了,別摘了。一塊玉墜而已,戴著吧。”
“反正他連人都在地下室裏關著,留著這種死物有什麼用。”
我的靈魂靜靜地懸在餐桌上方,看著她漫不經心地將我母親的遺物送作人情。
心口已經感覺不到痛了,隻剩下無盡的悲哀。
傅晚凝,你親手把我的尊嚴連同我的念想,撕得粉碎。
“真的可以嗎?清舟哥要是出來了,會不會生我的氣?”林星澈怯生生地問。
“他敢!”傅晚凝冷笑一聲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在這個家裏,我說的話就是規矩。”
就在這時,大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清脆聲響。
傅淩華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,帶著幾個助理,氣場全開地走了進來。
她是傅晚凝的姑姑,也是傅氏集團目前除了傅晚凝之外最大的股東。
“淩華姑姑,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?”林星澈立刻換上一副乖巧的笑容迎了上去。
傅淩華看都沒看他一眼,直接越過他,徑直走到餐桌前。
“晚凝,我聽說你昨天把謝清舟關進地下室了?”
傅淩華開門見山,語氣嚴厲。
傅晚凝放下報紙,淡淡地喊了一聲:“姑姑。”
“一點家事而已,怎麼驚動您親自跑一趟。”
“家事?你知不知道今天圈子裏都在傳什麼!”傅淩華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她們都在傳你為了一個上不了台麵的男小三,逼死原配!”
“傅氏的股價今天一開盤就跌了三個點,這就是你所謂的家事?”
被罵“男小三”,林星澈的臉瞬間白了。
他咬著嘴唇,委屈地看向傅晚凝。
傅晚凝將林星澈護在身後,目光迎上傅淩華的怒火。
“姑姑,請注意您的言辭。星澈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,他是我認定的人。”
“至於謝清舟,他善妒成性,昨天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麵讓星澈難堪。”
“我作為妻子,稍微教訓他一下,有什麼錯?”
“教訓?地下室那是什麼地方!你這是在殺人!”傅淩華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謝清舟跟了你十年,為了救你連手都廢了。”
“這些年他在傅家當牛做馬,連個怨言都沒有。你現在為了這個男人,要把他往死裏逼?”
“馬上把人給我放出來,然後跟這個男人斷幹淨!”
傅晚凝眼神徹底冷了下來,連帶著對長輩的最後一絲尊敬也消失殆盡。
“不可能。”
她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離婚可以,讓他淨身出戶。但放人,必須等他學會怎麼尊敬星澈為止。”
“晚凝,你瘋了!”傅淩華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你要和他離婚?他手裏可是有老爺子生前留下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!”
“你要是真敢這麼做,那些股東絕對不會放過你!”
聽到“股份”兩個字,林星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他輕輕扯了扯傅晚凝的袖子,聲音極低。
“晚凝,其實清舟哥占著傅先生的位置也沒關係,隻要能留在你身邊,我連名分都可以不要......”
這番以退為進的話,徹底點燃了傅晚凝的保護欲。
“聽見沒有?”傅晚凝指著林星澈,對著傅淩華冷笑。
“星澈為了我什麼都可以犧牲,而謝清舟呢?他除了用股份威脅我,還會什麼?”
“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,我也不會放他出來!”
“你——!”傅淩華指著她的鼻子,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,冰冷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上。
我低頭看向通往地下室的方向。
地下室的設計有缺陷,隻要外麵積水嚴重,雨水就會順著排氣孔倒灌進去。
此時此刻,那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屍體,正泡在刺骨的冰水裏。
傅晚凝,你不是不想放我出來。
你是根本放不出來了。